第111章 登基 原來握住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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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登基原來握住的
烈日照頂,樹影搖曳。細碎金光斜斜落在謝淺面上,眉眼處一片斑駁。
她沒有說話,目色卻冷了下來。
長安公主恍若未見,笑了笑,再度問:“你覺得,陳松如何?”
“祖姑姑上回去福建談的,包括這個?”謝淺側過臉,想起第一次見陳松時他那審視無禮的目光。
原來如此。
她唇邊浮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祖姑姑沒別的賣了?”
長安公主伸手握住謝淺的,卻被謝淺一把甩開。她沒生氣,只是輕聲道:“阿淺,你心裏很清楚,這步棋是對的,只是一時無法接受。”
“反正眼下前線吃緊,暫時也無法完婚,正好給你時間消化。不過——”她看向謝淺,“元佑登基後,至少得先定親。”
“祖姑姑分明是在通知我,又何必問?”
“陳松年歲幾何,之前有無妻妾子女,喜好志向性格我一概不知。如此,便要倉促定親?”她盯着祖姑姑,忽而笑了,“荒唐。”
“這重要麽?你知道他是平國公世子,日後福建、浙南、琉球一系的繼承人,手握重兵五萬,便夠了。”長安公主定定看着她,“便是加上新募的,咱們手頭,可都沒有五萬。”
“他有五萬重兵,為何不敢單獨起事?”謝淺迎上祖姑姑的目光,“不就是因為缺我們姜家的旗號麽?”
“這二十年來南方起義頻頻,十有八九打的可都是我姜家之名。傳國玉玺一出,天下忠勇之士必會紛至沓來。”
她聲音沉下來,“再說,眼下兵力不如他,将來便會一直不如?論正統,我們遠在平國公之上!日後募兵,盡可收歸已有。”
“聯姻之事,就此作罷。事成之後,給他封王。”
長安公主搖搖頭,“論正統,我們自然在平國公之上。可他如今本就是實際的王,封王不過是個名頭,又何來獨一份的尊榮?”
“唯有大梁最尊貴的公主下降陳家,天下人才能看見,姜家待功臣,給的是血脈相通的榮辱與共。”
她再度去握謝淺的手。這一回,謝淺沒有甩開。
“況且,這麽大的山頭若不安撫好,你與元佑,如何睡得安穩?待你生下孩兒,将來陳家勢力便順理成章歸于姜家血脈,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策。”
謝淺緊抿住唇,沒有說話。光影在她臉上移了幾寸,耀眼的金光正落在她眼睫處,閃得她睜不開眼。她低頭,一陣風過,龍眼花瓣簌簌而落,片片淡黃花瓣正落在祖姑姑袖口,溫柔極了。似是被什麽刺痛,她避開,自嘲地笑了下。
長安公主沒有笑,眼底掠過一絲憐惜,轉瞬又被冷靜所覆蓋。她重新仰躺回搖椅,輕輕晃動着。
“再過些年,等姜家勢力穩固,你又誕下世子,便解脫了。”祖姑姑閉着眼,輕描淡寫道:“屆時,你若實在厭煩陳松,完全可以想辦法跟他達成某種交易。明面互相尊重,私下兩不相管。他自納他的妾,你自收你的房。只要不大張旗鼓,朝臣誰會管到你的內帷去?”
“那時,不管是秦自遠還是什麽其他人,于你,又是什麽難事?”
謝淺愣了半晌,方怒道:“祖姑姑胡說些什麽!”她胸口微微起伏,“祖姑姑對我胡言亂語便罷了,行之乃真君子,你莫把他扯進來,這是對他的羞辱!”
長安公主輕嗤一聲,“男子面對喜歡的女子,還有真君子一說?”她撩開眼皮睨了謝淺一眼,“屆時你再問他,看他覺不覺得這是羞辱。”
謝淺一怔。
長安公主捏捏眉頭,似是有些疲憊,“阿淺,将來你是攝政公主。只要你不耽誤姜陳聯姻大局,又能将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你的人生,并不會被一段婚姻綁住。你若實在覺得寂寞,跟秦自遠也好,和其他人也罷,親近些都無妨。只是你要清楚,他們都沒資格,做你并肩之人。”
謝淺立在原地,緩緩閉眼。此時已近晌午,日頭愈發烈了。金光透過濃蔭細細密密灑下來,正落在她脖間那縷紅繩上。紅繩燙得似要燒起來,她欲擡手遮擋,又忽而住了手。
良久,她睜開眼,眼底再無波瀾,聲冷似霜,“除了我自己,沒人能擺布我的命運。”說罷,一腳踹開院門,大步離去。
院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那兩朵濃冠又簌簌落下一陣花雨,飄搖着落在長安公主面上。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拂去。
李嬷嬷擔憂地走來,“郡主她......”
“她會答應的。”長安公主仍閉着眼,“有野心,有責任,有這麽多人的生死在肩,她不會任性地掀翻棋盤。”
不知過了多久,龍眼樹依舊在落花,她的搖椅仍在搖着。
——
四月的廣州府,處處潮熱。雨沒完沒了地下個不停,什麽東西都是浸着潮氣。讓人的心,也跟着黏濕、煩悶。
長安公主讓謝淺住府衙,院子都替她備好了,但她沒應。自上回後,兩人再未見過。長安公主難得地沒有逼她,反倒令人将各地文書都送到甜水巷,給她批閱。
她成天伏在案上,學着處理政務。看票拟內容,揣摩拟辦之人的心思。同意的批個“可”,不同意的便寫上自己意見。有些不懂的,便召來票拟之人解釋一番。
她很是小心拿捏着威嚴氣度與禮賢下士之間的分寸,盡快讓自己融入那個角色。
有時,她會愣住。
她學習的那個人,分明就是祖姑姑。
每每思及此,她都會垂下雙眸,而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院中那株白蘭花,花瓣被雨打得飄零,委頓在地。
可她沒有看見。她沒時間看見。
四月的最後一天,雨終于歇了。烏雲仍沉沉墜在天邊,不知何時,又将迎來一場暴雨。
讨逆檄文送到甜水巷時,她正坐在案前。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目光定在了那一行。
“......賴家賊勾結,致以夷入華,神器蒙塵,四海同悲。”
家賊。夷。
兩個都與那人有關。
她忽地想起幽幽火光前,那雙黑沉的眸子。随即,她搖搖頭,想了想秦自遠滿身的傷,以及九鷺客棧外,那句浸透寒意的“格殺勿論”。
捧起身側的傳國玉玺,再無猶豫,沉沉印下。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讨逆檄文一出,天下嘩然。
誰也沒有想到,大梁竟還有血脈在世。甚至,是懷憫太子嫡系血脈!天下更沒有想到,號稱“順應天命”的夏廷,竟連傳國玉玺都沒拿到。
自始皇帝以來,傳國玉玺代表的就是華夏王朝正統。連玉玺都沒拿到,也配稱自己是正統?
果真是以夷入華,蒼天不認!
南方諸省平靜的水面下,已滿是沸騰的氣泡。
五月上旬,平國公陳福在福建應天起事,傳檄四方,奉大梁為正朔,與夏廷兩江都司對峙臺州一線。
同月,廣西境內全線推進。北線賀州、南線玉林,盡數拿下。浔州、梧州、賀州、玉林四府成犄角之勢,互為呼應,拱衛桂東大門。
半月後,柳州守軍發生嘩變,三名大梁舊将斬首參将,率部歸順。沈鐵山趁機大戰柳州守軍,十日後率軍入城。
柳州守軍殘部向北逃竄,與桂林守軍整合集結。
六月中旬,桂林守軍傾巢而出,南下柳州。
謝淺收到的第一封戰報,是“守住”。第二封,是秦自遠送來的一份傷亡名單及撫恤政策。阿坤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盯着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那個撓着後腦勺說着“我不識字”的阿坤;那個蹲在地上,笨拙地畫着自己名字的阿坤;那個遞給她一捧鮮花,結結巴巴說着“送給你”的阿坤;那個說“死了就別叫了,浪費口水”的阿坤。
她沒叫。
她緩緩提筆,落下一個“可”。
政務太多,她留給這個相識之人的時間,只能有這麽片刻。
可名單送出去時,她仍是叫住那人,提筆寫了封極短的信。告訴秦自遠,請他幫她在阿坤墳前放束花,要有黃的、白的、粉的,各種顏色。
後來,秦自遠來信,告訴他梧州擴兵五千。最後提了一句,花已送到。
她沉默地阖上信紙。
同桂東不同,粵北戰場,戰事極為膠着。
六月中旬,陳松率軍攻克汝城,姜弘毅攻克宜章。南嶺防線撕開一道口子,大軍可直入湖南。
可還沒等站穩腳跟,湖廣都司便重新集結兵力,瘋狂反撲。宜章得而複失。陳松不敢孤軍深入,連夜撤出汝城。
戰線又被推回南嶺。
七月上旬,陳松目光轉向江西,與梅州守将管道子東西合圍贛南,連克定南、安遠、全南三縣。
至此,大梁占據之地,已在輿圖上連成一片。
廣東、福建、琉球,三省全境。桂東的柳州、浔州、梧州、賀州、玉林五城。浙江南部的溫州、處州。江西南部,三縣。
謝淺擎着燈盞,立在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随燭光一道,極緩地從南望向北。
八月就這樣悄聲來臨。嶺南的秋,日頭依舊毒辣,沒有絲毫轉涼的氣息。
金桂飄香之時,元佑在廣州登基,改元永興。
典儀設在城北的舊藩司衙門,這裏原是大梁時期廣州府接待各國使節的居所。再往前,是清遠郡王府。後因第三代清遠郡王無後除爵,方改為藩司衙門。夏廷禁海後,這裏便一直空着,荒廢了十幾年。
如今戰事吃緊,自是一切以簡樸為重。故而她與祖姑姑商量,修繕此處作為典儀及日後辦公居所。
自六月起,日夜趕工,總算在七月底修繕完畢,改名“金明宮”。規制自是遠不及京城皇宮,但瞧着也算莊嚴。
永興元年,八月十八。
寅正,謝淺立在長鏡前,任由女官為她穿戴層層禮服。那女官是在清白人家中緊急遴選的姑娘,交由李嬷嬷訓練半月便擔此重任,慌得指尖都在發顫。
謝淺垂眸看她,輕聲道:“莫慌。”
女官微微紅了臉,輕聲應下,手上動作漸穩。
雪魄上前,為她戴好禮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