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聘禮 本宮要的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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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淺蹲下,握住她的手。乾澀,枯瘦。
“阿淺來了。”她睜開眼,輕拍謝淺手背,“從前我跟你說過,等你坐到我這個位置,便什麽都明白了。如今,你做的比我想象中還好。只是,不知我還能不能看到你成婚了。”
她嘆氣,“切記,治國首要,在于收權與平衡。哪座山頭大,定要想辦法削平它,但也不能用蠻力。山頭內部依然有無數山頭,這是你可以利用的。婚姻、血緣、時間,也都是可以利用的。”
謝淺望着祖姑姑。那張臉上,疲色已壓過一切,可眼底依舊灼亮不息。那種半生籌謀、一朝得償所願的滿足的光。
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緩緩點了點頭。
她何嘗不知,祖姑姑要的,是用她的婚姻,換福建、浙江、琉球三省半自治的安穩;是用她将來的孩子,兵不血刃地将陳家勢力收歸姜家血脈。
這不是情感,而是政治。不能說祖姑姑有錯,只是,眼下的她,還不願全然将自己當作工具。
定親便定親。如果有朝一日被逼到牆角,成婚也未嘗不可。可她只要一想到要與陳松......一股惡心湧上喉間。
其實也不是多厭惡陳松這個人,只是,若連她榻上的方寸之地都必須被安排,那登上權力頂峰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祖姑姑自己為大梁奉獻了一生,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也應當如此。她的個人感受,在所謂大局面前,絲毫不重要。
她偏不!
縱使這一生已被那張龍椅釘死,她也要用自己的姿勢,穩穩坐着。
她将近日戰報及重要事情,同祖姑姑一一彙報了。柳州守軍的整編、贛南前線的糧草、戶部提議的稅制改革......祖姑姑聽着,偶爾點頭,偶爾插一兩句,精神竟比方才還好些。
回定英殿時,已是傍晚。斜陽餘晖裹着彩霞,将殿內映成一片暖色。她看了看地面的斑駁光影,擺擺手,令衆人退下。
可雪魄走到門口,又立住了。
謝淺擡頭,“還有事?”
如今的雪魄,已是定英殿女官之首,與卓安一個掌前朝文書,一個管後寝瑣事。小宮女們都尊稱她一聲“杜掌令”。起初她還不習慣,總是一口一個“奴婢”叫着。謝淺糾正了好幾次,她才羞澀地改口稱“臣”。她話不多,卻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接人待物也極有分寸。謝淺很是欣慰。
此刻,她立在門邊,欲言又止。夕陽從她身後斜照,将她周身輪廓勾勒出一道金邊。她站了許久,才道:“公主,真的要嫁給平王世子麽?”
謝淺挑眉,“怎麽問起這個?”
雪魄垂首看向地面那道影子,半晌才道:“臣只是覺得......他不配。”
謝淺倒是笑了,“那你覺得,誰配?”
雪魄沉默了。
謝淺也忽而沉默了。
有什麽東西,似要不受控制地從心底鑽出。槐樹胡同廊下那兩盞微微晃動的燈,驀然映在眼前。
她閉上眼,聲音淡下來,“你去忙罷,我歇會。”
雪魄輕聲應下,阖上殿門。她在門外立了片刻,方朝院外走去。
還未出院門,便聽見外頭一陣嘈雜。卓安的聲音極低,卻掩蓋不了焦灼,“大人,公主真的歇下了......”可那人似乎并不理會,徑直朝院門而來。他步履匆匆,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頭。
她頓住,轉過身來,那道清癯身影便撞入眼簾。
他瘦了許多,新長出的胡茬未曾清理,衣角灰撲撲的,顯出幾分狼狽,一望便知是趕路而來。
她垂下眼,再擡起時,已挂上得體的微笑。
“卓掌令,這裏交給我罷。”
卓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自遠,心知他們有幾分交情,便擺擺手,令衆人退後幾步。
秦自遠看向她,目中閃過一絲訝異。
從前那個沉默寡言的侍女,如今立在夕陽下,眉目沉靜,竟透着幾分獨當一面的氣度。
雪魄微微躬身,“大人,公主尚未歇息,你去罷。”
卓安聞言,面上露出急色,卻被她制住,“公主怪罪下來,由我一力承擔。”
秦自遠默了一瞬,而後低低道了聲“多謝”,便大步邁上臺階。
斜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正投在雪魄腳邊。她定定看着那道影子逐漸遠去,垂下了眸。
殿內,謝淺已自行卸下釵環。她擡手揉了揉眉心,正欲解了衣裳小憩片刻,殿門忽地傳來沉沉叩門聲。
她不悅,蹙眉喝道:“何事?”
門外靜了一瞬。而後,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卻不似往日溫潤,帶着抑制不住的沙啞與怒氣,“是我。”
謝淺握金釵的手,驟然一頓。
尚未等她回應,門外聲音已徑自響起,“我進來了。”
“吱呀”一聲,殿門洞開。
天際處,最後一縷夕陽猛地湧入,金紅色的光芒直奔謝淺面容,刺得她閉上眼,偏過臉去。片刻,她回過神,轉頭望去。
秦自遠正立在殿門處,逆着光,怔怔地看着她。
她長發半披,垂落肩頭,鬓邊幾縷碎發貼着面頰。因欲歇息,一邊外裳已挂在肩頭,露出一角裏衣領口。面上金紅光芒交織,柔和又神性。眼底褪去銳利,反倒有幾分愣怔。
他忽而被定住。
五日疾馳的怒氣,這一刻,似乎突然洩了。他想張口說些什麽,喉間幾番滾動,仍是沒說出一個字。
謝淺低頭,看了看自己未及挽起的長發,以及不整的衣襟。
“秦自遠。”她聲音不高,卻倏地冷下來,“連你,也要放肆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