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捅破 當初是情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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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捅破當初是情之
秦自遠瞬間回神,側過臉去，脖頸處泛起一絲可疑的輕紅，胸膛劇烈起伏着,身形卻未動,更沒有退出去的意思。
謝淺迅速理好衣襟,三兩下将長發挽在腦後。見他仍立在原地，起身行至八仙桌旁坐定。
靜默如夕陽光束中的浮塵,在二人之間靜靜蔓延。
他沒開口，胸膛起伏漸緩,定定盯着青磚地面。她也沒說話,目光落在他灰撲撲的衣角上，抿了抿唇。
良久，她清了清嗓子，打破靜默,聲音已是緩下來，“張允宴前些日子回來了，祖姑姑的意思，是讓他擔任戶部尚書。我原想把你放他身邊歷練,但轉念一想,人在事上磨,你在廣西後方主事比跟在他身邊更有前途。待過兩年，再将你調入戶部或吏部,随侍中樞。”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天際處緩緩收束的金紅光芒,“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自遠仍是不語，只微微扯動嘴角。
謝淺收回目光,看向他。他此番趕來所謂何事，她心知肚明，卻無法回應哪怕一分一毫。
“行之。”她聲音低下來，帶着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與苦澀，“初見時，我問你有何理想，你說‘登天子明堂，庇天下寒士，佑萬民安康’。這句話，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正是你大展宏圖之時，千萬莫辜負自己的前程。”
他終于擡起眼，望向她。眼底不似平常清透，反而黑沉沉的，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謝淺的心忽地細密跳了起來。她忙端起手邊茶盞，垂眸抿了一口。茶水已涼透，她不由地輕蹙了眉，又迅速松開。
他盯着她那一閃而過的蹙眉，忽地笑了。而後，輕聲道：“若我說——”
“如今我的理想，變了呢？”
謝淺的心驟然頓住。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擡眸望向他，卻沒接他的話，“秦自遠，張口閉口你啊我啊的，可是為臣之禮？！”頓了頓，又道：“上回要你遞的折子，拟好了麽？”
他仍是立在門邊，身後光影漸漸昏朦，他的面容，也陷入一片昏朦。可眼底，反倒自黑沉中透出亮光。
“公主方才斥臣‘也’要放肆，那之前，是何人在放肆？”同樣未接她的話。
謝淺倏地垂下眼，背過身去夠案角的燈盞，卻一不小心将它傾翻在地。“哐當”一聲，燈盞落地的巨大聲響回蕩在殿中，水波紋樣的琉璃燈罩瞬間碎成數片。
她下意識伸手去撿，卻被他幾步上前更快地擋住，“小心割手，待會讓人來收拾。”
二人隔得極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香氣，她也能聞到他一路奔來汗濕的氣息。
她猛地後退兩步，忽而怒意湧上心頭，卻有些辨不清，自己究竟在怒什麽。只好抿緊了唇，又行至待客的主位坐下。指尖握緊圈椅扶手，方穩住心神。
他亦後退兩步，側過了臉。明明周身已泛起綿密的熱意，甚至心知那抹熱或許已爬上臉頰，他仍是沒有離去。
謝淺忽而有些累了，亦有些破罐破摔。她扶額，疲憊道：“你究竟要說什麽？”
秦自遠一怔。
他究竟要說什麽？
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來，可真正站在這裏的這一刻，她問他究竟要說什麽的這一刻，卻突然迷茫了。
他沉默良久，終是側過臉來直直望着她，緩緩踱步上前。腳步一聲聲碾過青磚地面，在殿內的寂靜中無比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他在她身前兩步站定，身影将她全然籠罩。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縮，卻無法像呵斥旁人一般呵斥他。
“臣只想問公主一句。”他的聲音極緩、極慢，每一個字仿佛都浸着漫長的時光，沉入她耳廓。
“若說當初是情之所鐘，眼下，又是什麽？”
心口直墜地面，她驀地擡頭，“秦自遠！”
他垂眸，牢牢接住她的目光，“謝淺，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你放肆！”
“連只有一面之緣的陳松都能放肆，我為何不能！”他頓了頓，似苦笑，又似自嘲，“我是不是輸在，太不放肆了？”
殿內陡然靜了下來。群山間，最後一縷夕陽收束，天與地徹底合攏，人間陷入一片黑沉。那須臾前還在飛舞的浮塵，便這樣驟然消散。
她怔怔地望着他。
天色暗了，看不清了。可她偏看清了。
他的眼底，除了失望與受傷，竟還有幾分痛心。直到這個時刻，他竟還在......為她痛心。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殿門吱呀作響，院內兩株白蘭枝葉亦扭打起來。幾片瑩潤的花瓣就着風，打着旋地飛舞。最終，輕輕落在殿內的青磚地面上。
她看向那幾片花瓣，猛地側過臉去。
太靜了。黑暗愈發放大了這種靜。
靜到她聽得見自己的聲聲心跳，亦聽清了他的。
秦自遠此刻仿佛終于回過神，不由地退了兩步。他看向她的側臉，夜色中，只剩柔和的輪廓。
他耳中嗡嗡作響。終于捅破這層窗戶紙，他沒有想象般緊張，也沒有如釋重負，只有空蕩與迷茫。
從今往後，二人恐怕再難彼此心照不宣地維持原樣。
不進，則退。
急促的呼吸聲，在殿內交織、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她起身，長裙拖曳地面發出一陣窸窣細響。憑着記憶摸索到另一盞燈，她點亮。
燭光跳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擎着燈盞，朝書房走去，“跟我來。”
他頓了頓，跟上。
書房東牆上挂了一幅巨大的輿圖，謝淺在那張輿圖前站定，擎着燈緩緩自南照向北。最後，停在了“金陵”二字上。
她終于開口，嗓音清冽又低沉，“你知道平王起事的價碼是什麽嗎？”那盞燈又緩緩向南，落在浙南福建處，“浙江、福建、琉球三省自治，賦稅不交，兵權不變。這個浙江可不是目前的溫州、處州，而是包括日後的全境。”
月輪升起，透過窗棂将她的影子投在那張輿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