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捅破 當初是情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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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自遠靜靜看着她的影子，沒有開口。

她的嘆息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長，“行之，你貫通古今，應能明白，這個條件一旦答應，會給今後埋下多大的隐患。”

“陳松，與他父親不合。他比他父親更需要姜家，來鞏固他的世子地位。他只要三成賦稅，軍隊糧草由朝廷提供，他負責饷銀。這樣一來，錢和兵，至少都卡住了一半。”

“你方才問我，若當初......”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方道：“是情之所鐘，眼下，又是什麽？”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她擡眸，隔着一盞微弱的燈盞，定定看着他，“是勢之所迫。”

秦自遠呼吸驟地一窒。他忽地想起，當年金陵她的生辰之夜，有人便是以勢迫人，強行闖入秦府，闖入......疏影閣。

他後來時常想，若他有權勢，是不是當時便可以制住他，這樣，也避免日後這許多悲劇。

可惜，他沒有。

如今，桂東五州誰人不尊稱他一聲秦大人？他本以為，自己正走在離她越來越近的道路上。可這條路上，永遠有可以随時碾壓他的當權之人。

從前沒有的東西，如今，他依然沒有。

他只能苦笑，“你自己，便值這七成賦稅？”

她垂眸，緩緩放下燈。燭火在琉璃罩中跳動着，将她的長裙染成一片昏黃。

“這價碼，還不夠高麽？”她語聲帶着些微自嘲，“況且，我現下又沒答應他。只不過，相互借個勢罷了。博弈麽，自然是你來我往，哪有一次便能定下的？”

他目光緊攥住她，聲音沙啞，“你想好了？哪怕日後再無幸福可言？”

“我早就沒有幸福可言。”

“誰說的！”他聲音陡然變高，“他容恪，便有資格決定你一生的幸福？離開了他，這世上便再無良人？！”

謝淺再度怔住。良久，她顫聲道：“秦自遠，你今晚實在太放肆了！”

聞言，秦自遠自嘲地笑了聲，上前兩步，走入昏黃光暈中。光暈跳動，照亮了他通紅的眼角。

“或許，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放肆了。”

謝淺倉皇地背過身去，閉上了眼。

房內又靜了下來，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良久，謝淺睜開眼，怒道：“秦自遠，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的事？”

他渾身一僵。如寒冬臘月浸在冰水之中一般，驟然回過神來。

資格。

是啊，他有什麽資格？

他不是容恪，沒有與她“情之所鐘”的過往；亦不是陳松，沒有對她“勢之所迫”的籌碼。

他不過一落魄書生，手中所有權力、身上所有地位，都是她給予的。他不過......是她情感落寞時的替身。

甚至......連替身都不算。

不知過了多久，他垂下眼，唇邊勾起一抹難看的笑。

“我的确沒資格。保重。”

說罷，轉身朝殿門走去。

謝淺回身，盯着那道背影，忽而慌了。

“行之！”

他定住，卻沒回身。

“你要去哪？”她的聲音竟忍不住發顫。

他沉默片刻，終是回身，躬身道：“臣這便趕回梧州，公主要的折子，半月內便遞上。”

謝淺更慌了。

見她面上是從未見過的無措，他心下倏地一軟，大步走回來，在她面前站定。

“敢問公主，”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究竟要如何？”

謝淺垂眸，長睫不住地顫着。

他看着她，良久，終是輕嘆一聲，聲音低了下來，似帶着隐忍，“公主明知......既想将我釘在君臣之位上，又想從我這裏獲得超越君臣的慰藉。是麽？”

她猛地擡眼，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想說他誤會了。可最終，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有時，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對他的感情太多太雜，依賴、愧疚、信任......唯獨沒有他想要的那一種。她不願他受傷、受辱，只能将他推開，可真到今日這般境地，心中又是說不出的慌亂。但若真按他所求......她搖搖頭。

或許他說的對。或許她骨子裏就是這般自私，只是連她自己都從不敢去細看。一邊承着他的好，一邊什麽也不肯給。

沉默蔓延，秦自遠沒有再開口。

今夜，已經說得夠多了。多到，他自己也不知日後該如何面對。

月光斜斜地灑入房內。他看着那輪低低的月亮，又看了看垂首不言的她，唇邊笑意愈發慘淡。

連反駁都沒有。

他心知此刻再不能留在這兒，退後兩步，行了一個标準的揖禮，“今夜是臣放肆了，公主早些歇息。”

說罷，轉身離去。

這一回，她沒有叫住他，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殿門盡頭。

琉璃燈再次摔落在地，碎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冷的光。

作者有話說：

感謝59344558、Noir、白蘿蔔小菜、jessie幾位朋友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