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戴罪 你那側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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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戴罪你那側妃,
正德二十二年,臘月初一。
北風凜冽,如冰刀子一般往人懷裏鑽。雪花漫天飛舞,道上行人寥寥。往日繁忙的官道,眼下似乎都冬眠了一般。道旁兩側的樹枝光禿禿的,被大雪壓彎了頭。
容恪坐于高大馬背上,玄色大氅上的貂毛拂過他下颌。他勒缰回望,北門已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黃東與陸忠率幾十名親兵護衛左右,甲胄齊整,在雪色下泛着冷冷的光。身後跟着一輛桐木馬車,裏頭坐着閉目養神的李續與眼珠子賊溜轉的張仕則。
容恪眯眼望向那道高聳的城牆,下颌緊繃。
此去北境,不知經年。
片刻,一揚馬鞭,“出發。”
隊伍方行百餘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語聲順着風聲飄來,“九弟,留步——”
黃東回身望了一眼,策馬快馳兩步,“殿下,是南安郡王。”
容恪握缰繩的手一頓。
容暄身側只跟着兩個小厮,一路策馬至近旁,翻身下馬。臉被凍得通紅,大氅被風吹得揚起,他小跑至容恪身側,麂皮靴子在雪地中吱呀作響。
容恪垂眸看了他一眼,跳下馬來。
二人就這樣立在道旁,一時沒有言語。
陸忠瞧着二人神色,無聲地打了個手勢。親兵們紛紛往後退了幾步,馬車也随之後退。
張仕則推開車窗,探出頭去瞥了一眼,“啧”了一聲,回頭看向李續,“哎,這天家竟還有厚道人。”
李續仍是閉目不語。
“年紀輕輕,死氣沉沉。”張仕則呵呵笑,關上了車窗。
風卷着雪粒子直往兄弟二人身上撲,不多時已洇開點點濕意。
終是容暄先開了口,“九弟,對不住。”他頓了頓,“我真沒想到會變成如今這般。”
容恪側過臉去,望着漫天飛雪。雪花簌簌落在肩頭,他沒去拂。
“與你無關。”
“五哥他......”
“技不如人,願賭服輸。沒什麽好說的。”
容暄沉默半晌,終是忍不住道:“我真不明白,都是一家子兄弟,何至于......”他話沒說完,又頓住。
容恪回過臉來,目光在容暄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八哥,衆兄弟中,屬你最有福氣。”
容暄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容恪已翻身上馬。
“今日相送之恩,我記住了。回罷!”
一揚馬鞭,徑自離去。親兵隊伍與那輛馬車也随之離去。
容暄立在原地,看着隊伍消失在漫天風雪盡頭。
風愈發大了。小厮上前幾步,低聲道:“殿下,該回了,仔細凍着。”
容暄點了點頭。至城門處,又忍不住回身望去。
除了漫天風雪,什麽都沒有。
容恪一路疾馳,任風雪撲面。攥着缰繩的手指凍得僵硬,可他卻渾然不覺。
官道在他腳下延伸着,伸向灰蒙的天際盡頭,亦伸向未知的遠方。
這大半年的事情,他本不想再想。可記憶卻似無法制止一般,直往腦中灌。
三月,禁足的旨意一下,他消沉了好幾日。從自己罵起,罵自己瞎了眼,又罵方天笑欺他至深,最後罵到......
若說欺他至深,有誰能比得過她?
可罵着罵着,又罵不下去了。
一閉上眼,各種畫面翻湧而上。他頭痛欲裂。
過了幾日,他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人不自救,天亦不救。
若如鄭王一般,在府內被關個一年半載,便是人沒瘋癫,前途也盡毀了。
于是,他尋來輿圖,細細審視着嶺南局勢。進軍路線、兵力部署、糧草補給,每一處都反複推演,标注得密密麻麻。
嶺南若想北進,能走的無非兩路。東路從廣州沿東江北上,經龍川、循州,再沿武夷山東麓向北,進入贛州。中路從韶州翻越騎田嶺,直取郴州、衡州,再逼近潭州。
可還有一個地方。他盯着輿圖,目光落在“梧州”二字上。
從梧州經漓江進入湖廣南部,可以與翻越騎田嶺的那路彙合。
他又看向桂林。幾日前的急報裏,桂林尚無失手的消息。只要桂林守得住,便能斷其西線。
他在府中不眠不休琢磨了半月,将所思所想整理成一份詳盡的奏報,托禁足守着他的內監遞到禦前。
可這奏報如泥牛入海般,一去不回。
他也不氣餒,每隔幾日便将自己新的思路拟折呈上。
深夜裏,燭火跳動,紙筆的沙沙聲在寂靜夜裏格外清晰。有時,他會忍不住停筆,怔怔地望向窗外銀杏。
春日和暖,銀杏發了枝芽。
他垂下眼,繼續寫。
五月初,在蟬鳴聲聲之時,皇帝終于召了已近關了兩個月的他。雖未解他的禁足,但能見着皇帝便已有贏面。
文華殿內門窗緊閉,金鶴香爐依舊靜默地吐着香煙,龍涎香比往日都濃郁幾分。斑駁光影中,兵部尚書郁克終、左右侍郎并職方司、武選司兩位郎中都已在列。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父皇扔給他的折子,看到一半,眸光頓住。
“賴家賊勾結,致以夷入華,神器蒙塵,四海同悲。”
家賊。夷。
這兩個詞如針一般紮進他心裏。他忽而恍惚起來,不知她寫下這兩個詞時有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有沒有一刻......想起過他?
随後,他心下泛起嘲意。
定是沒有罷。她從來都是那般殺伐果決,既已了斷,心裏又怎會糾纏不休?倒是他,到如今這般境地,還會想這些有的沒的,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