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戴罪 你那側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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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神,盯着折子上的傳國玉玺幾字,忍不住蹙了眉。這個皇祖父與父皇一輩子的心結,終究是爆發了。
傳國玉玺一出,怕是要出大簍子。南方諸省這二十年來本就不平靜,這下子,不知又會出多少幺蛾子。
他合上折子,恭敬奉回,心下如沉了一塊巨石。沒想到嶺南這麽快便易手,他那些推演,終究是慢了一步。
“看完了?”禦座上沉沉的聲音傳來。
“兒臣看完了。”
皇帝指了指郁克終等人,“跟諸位大臣說說你的想法。”
容恪腦中飛速運轉,将“扼守桂林、重兵贛州、牽制衡州”的想法一一道來。末了,他一掀袍擺,徑直跪下,額頭重重磕上金磚地面,“兒臣願戴罪立功,親赴前線,将功補過。”
皇帝沒有回答。
殿內很靜,只聽得見他輕輕叩擊指節的聲音,每一聲都叩在容恪心底。
“你先回去,繼續思過。”許久,皇帝開了口。
容恪的心一沉,卻不敢多言,行禮退下。
出文華殿時,日頭已升到最高。他回身望向琉璃金瓦,一片耀眼光澤,閃得他睜不開眼。
他頓了頓,不發一言離去。
到了六月,皇帝終于下定決心,任命馬忽丁為帥。
消息傳到容恪耳中時,他正在銀安殿內擦拭着長劍。劍身轉動,劍光恰投在他眉眼處,将眼底那份擔憂照了個雪亮。
他大致能猜到父皇是如何想的。
如今,大梁正統存續,傳國玉玺一出。父皇這是,信不過朝中漢臣了。故而,擇了馬忽丁。
這馬忽丁本是回人,原不姓馬,祖上幾代和容家結親,身上亦有容氏血脈。說起來,算容恪的表叔。他家跟随容家進京後,便改了個漢姓“馬”。
他并不贊成這個人選。眼下,南方局勢本就微妙,各路人馬還有某些世家大族恐怕都在觀望。若朝廷此刻派一個回人南下平亂,那些人心裏會怎麽想?本就不服氣的南方士人們,會怎麽想?
再說,這馬忽丁原先名聲便不太好,從西北入京時,燒殺劫掠都乾過。若是此番再來這麽一出,南方好不容易稍稍安穩的民心,恐怕要丢盡了。
可這些話,他不敢說。
他如今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連禁足都還未解,哪敢對朝廷任命指手畫腳。何況,父皇眼下多疑得很。上回入宮他才知,錢益雖因林正燮的擔保而恢複原職,可父皇顯然已不再信任他,許多事都将他架空了。
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去摸老虎須。
他收劍,劍鞘“锵”的一聲合上。
及出殿門,目光落在那兩株銀杏上。不知不覺,它們長高了,亦綠了滿枝。
他立在那兒,看了許久。
手指不自覺的撫上胸口,空的。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放下。
六月底,朝廷終于定下平叛方略。長長一列名單,沒有容恪的名字。
他不免失望。
沒想到幾日後,皇帝又召了他一次。不給職務,只要他以參贊軍務的名義,抽調五軍營精銳五千,随軍南下,戴罪立功。
容恪領旨。
回府時,幾月以來的禁足終于解了,許久不見的張仕則正在銀安殿候着。容恪一怔,“什麽時候回來的?”
張仕則喜好游歷,這性子難以更改。容恪也不好拘束他,便由着他自由往來。去歲,他說出門有事,可能得去個一年半載。容恪斜睨着他,他再三擔保定會回來,容恪才放他走。沒想到,這一去,果真快一年了。
“正好,我準備南下。你要不要去做我的文書?”
“哎呀殿下,老夫正是為這事來的!”
容恪挑眉。
“如今南邊局勢不明,殿下上趕子去當炮灰呢?”
容恪輕嘲,“我說先生,這是教本王重私利、輕社稷了?”
“老夫話撂這兒,馬忽丁這一去,懸。”張仕則搖着他那顆巨顱,“殿下跟着他,便是一将無能,累死三軍。好讨不着一點,到頭來背一身鍋。”
“你以為我不知?”容恪沉沉一嘆,“只是,一則我乃戴罪之身,本就該将功補過;二則,社稷之重當在個人私利之前。我不看好馬忽丁,故而更要去。”
三則......
他沒有說出第三則。他不敢說,甚至不敢細想。
張仕則那雙牛眼瞪着他,“若是去南邊,老夫不去!”他擡手指了指北邊,“便是要戴罪立功,殿下不如朝北走。開疆拓土,勒石燕然。這北邊,只有打仗的事。南邊可不同,正統、民心、各路起義,甚至還有......容氏血統,全攪在一起。一不小心,便是天大的罪過。等他們拉鋸個幾年,該消耗的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殿下再去收割這不世之功,不好麽?”
聞言,容恪斜睨着他,輕嗤一聲,砰地關上殿門。
張仕則望着那扇緊閉的門,罵道:“癡兒!”
七月底,秋葉簌簌落下之時,一切調度終于完畢。各路人馬共計十萬,號稱三十萬大軍,分三路南下,同湖廣都司、兩江都司、江西都司彙合。全部兵力由主帥馬忽丁調度。
又過了月餘,容恪已進湖廣,一道八百裏急報卻追了上來。
皇帝有令,武威郡王即刻回京,所率隊伍由主帥派人接替。
傳旨的內監沒有多解釋,容恪也不敢多問。捧着聖旨起身時,他望向北邊天際,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一路疾馳回京,到京時正是黃昏,天際處的光漸漸收束,變為一團不可辨的昏朦。
皇帝已派人在城門候着,徑直将容恪帶入宮去。
張華英依舊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只是此番沒多說一句話。
容恪的心,愈發緊了。
甫一踏入文華殿,張華英便将所有人揮退,阖上了殿門。秋日餘晖透過窗棂斜照入內,金磚地面仍是一片斑駁光影。龍涎香越來越濃郁,濃得他似要窒息。
皇帝坐在陰影中,手中握着一道卷軸,盯了他半晌,卻不開口。
容恪只覺後脖頸都滲出細密汗珠,愈發垂下了頭,不敢言語。
“武威郡王,”良久,禦座上的聲音沉沉傳來,慢悠悠的,像是在細細品嘗着每一個字,“你那側妃,當真是,私奔了?”跪在金磚地面的那道身影,驟然一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