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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內獄 你先去宗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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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直起身子,面上驚愕交加,“莫非父皇懷疑——”

話音未落,一道卷軸已劈頭砸來。“砰”的一聲,在殿內四處回蕩。

“事到如今,還在裝相!”

卷軸落在地上,滾了半圈,展開一角,容恪沒敢伸手去撿。

他跪好,額頭愈發緊叩冰冷的金磚地面,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兒臣不知!兒臣......真的不知!”

皇帝沒有說話。殿內複歸一片靜默,唯餘容恪粗重的呼吸聲。

“父皇明鑒!”他擡起頭,定定望進皇帝眼中,“兒臣欲迎謝氏之前,已遣人去望江核實過她身份,并無異常。宗人府也遣人去核實過,亦無異常。”

皇帝重新落座,居高臨下地望着他,目色如刀,刮過他面上每一寸。他面上的驚愕、眼底的惶恐,都不似作僞。

可這個兒子,是個慣會做戲的。有時就連自己,都看不出他深淺。

“把那卷畫撿起來。”皇帝終于開口。

容恪忙撿起,展開來看。

玄青翟衣,日月九章。鳳冠巍巍,銜珠垂額。高坐鳳車,端肅威儀。

卷軸右上方題了一行小字,“大梁鎮國長公主祭天圖。永興元年,八月十八”。

像她,又不像她。

腦海中翻湧出無數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年安慶城外景豐客店的初見。一雙清冷丹鳳眼,瞳仁卻亮得像星火。

他捧着卷軸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株傲雪淩霜的帶刺寒梅,真的不見了。

“是也不是?”禦座上的聲音傳來。

“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格外沙啞。

皇帝冷哼一聲,卻沒有再追問。殿內又靜了下來,燭火在容恪身側跳動着,将他的影子投在禦座之前。長長的,孤零零的。

不知過了多久,張華英悄聲入內,将另一道卷軸呈到禦前。皇帝展開來瞥了一眼,沒有言語,只是将那卷軸也丢了下來。

容恪知道那是什麽。宗人府留存的畫像,還是在武威郡王府畫的。

他展開來。高髻婉約,發帶飄揚,帶着少女的靈動和狡黠。

他看了片刻,将兩道卷軸理好,整齊擺在一旁。而後重新跪直,額頭重重磕上金磚地面。

“兒臣有罪,被賊人欺瞞至此。”聲音中竟還帶着不可抑制的哽咽,“求父皇重重責罰。”

皇帝又是半晌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着他。那目光中,滿是審視。良久,他終于開口,“你之前想令吳謹認她做乾孫女,且吳謹也應了。可有此事?”

容恪心下又是一跳。強行将所有思緒壓下,腦中飛速運轉着。

“是。當時兒臣一心想擡她身份,便求了吳老大人。吳老大人擰不過兒臣,只好答應了。但後來父皇不許,此事便不了了之。”他深吸一口氣,“此事全乃兒臣之過,吳老大人并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語聲帶着兩分玩味,“他可知他女兒吳昭,被追封為皇後了?倒是喜事一樁,朕還沒恭喜他。”

容恪脊背一僵,而後擡起頭,直視禦座,“父皇,老師當年以皇親身份投我大夏,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因為這個,老師這輩子,名聲都不太好。”

“若是,再反複一次,不成......”他頓了頓,咬牙道:“不成孫秉忠了麽?身前身後,俱是身敗名裂。老師是個聰明人,怎會做這種事?”

皇帝與他對視片刻,沒再說話。許久後,他望了望天色昏朦的窗外,語氣平靜下來,“即日起,撤去武威郡王中軍都督府都督佥事、提督五軍營之職,刊印邸報。”

容恪閉眼,緩緩叩首。頭頂又傳來聲音,“你先去宗人府待着。”

他的心沉沉墜地。宗人府有內獄,專門關押待查的宗室。父皇,終究沒完全信他。

他抿了抿唇,重重再磕一個頭,“兒臣領旨。”

起身時,膝蓋已跪得發麻。他身形踉跄,又迅速穩住,躬身朝殿門退去。

殿門拉開的那一霎,涼風撲面而來,将他滿是汗意的身子吹得微微顫抖。他頓了頓,擡腳越過門檻。

張華英候在門外,目光掠過他額角的血跡,親自奉上藥酒與淨布,“殿下——”

容恪擺擺手,道了聲謝,卻沒有接。宗人府的人已候在不遠處,他擡腳,朝他們走去。

夜風襲人,卷起他的衣角,獵獵翻飛。天際處的最後一縷光暈終被吞噬,天與地都陷入徹底的黑暗。身後殿門沉沉阖上,他忽而停下,卻沒有回頭。

出宮門時,迎面撞上一人。

長治郡王見着容恪,心情倒是不錯,“九弟不是南下平叛了?怎的回京了?”頓了頓,又道:“前幾日,我從嶺南尋來一卷珍貴的畫像獻與父皇。不知九弟,瞧了沒?”

容恪嘴角凝着一縷笑,看着他。

原來,如此。

只是,這世上怎麽有長治郡王這種人。旁人害了人,只會躲得遠遠的。他倒好,非得搶上前來炫耀。

他容恪,竟敗在這般蠢貨之手。

罷了,與其說敗在這蠢貨之手,不如說是敗在......

他擡頭,未發一言,大步離去。

作者有話說:

阿恪的沉浮之路。

謝謝大家給我的營養液,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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