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歸化 建功立業,(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6章歸化建功立業,
雪愈發大了,北風呼嘯着直往身上撲。陸忠策馬至容恪身旁,“殿下,前方二十裏是豐寧驿站。雪夜難行,歇一晚罷。”
容恪颔首。黃東無聲打了個手勢,兩個親兵加速前去。
一行人到時,驿丞已在門口躬身迎接,将他引入房中,便識趣退下。
容恪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桌案與床榻,落在腳下的花紋繁複的波斯地毯上。
宗人府的內獄,也鋪着這樣厚的波斯地毯。在那裏的兩個月,他不知盯着看過多少回。直到,再也看不清上頭的花紋。
內獄中沒有窗,分不清白晝黑夜。永遠只有一盞燭火,在案上微微跳動着。
他嘗試過給父皇上疏,可宗人府書吏接了一回後,便再也不接了。他也不為難他們,便自己在那盞昏暗的燭火下,一遍遍默着:
“參橫鬥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空餘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①
他就這樣,寫了一遍又一遍。宣紙落了滿地,鋪在毯上,密密麻麻。直到看守打開小窗偷偷看他,直到他察覺,夜半時分,有人悄悄進來,取走了一份。
他輕籲了口氣。
寫到第十三個“正”字時,房門終于開了。他筆下一頓,定了許久,方轉過身去。
榮國長公主立在門邊,眼眶通紅,蒼老了許多。她半晌沒說話,只是緩緩上前來,牽起他的手。
踏出內獄的那一剎,光線猛地灌入眼底。他側過臉去,閉上眼,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緩緩環視四周,竟驀地湧起一股陌生之感。
山上一月,人間一年。
額角忽地又抽痛起來,容恪回過神,擡掌揉捏着。他仰躺上榻,盯着帳頂,忽而想起姑母抱着他,咬牙道:“回西北就回西北!”沒有責罵,只有心疼。
他不知姑母究竟求了父皇多久,可從父皇竟把她也趕回西北來看,姑母與父皇算是徹底鬧僵了。父皇對她的愧疚,也算是到了盡頭。
他緊緊抿唇,回握住她的手,卻不知該說什麽。
回西北,沒有性命之憂。甚至,背靠姑母與邵家,安穩度日問題不大。可自己的理想、姑母的願望、母妃的身後名,皆在京城。一輩子待在西北,這些他在乎的人與事,都将煙消雲散。
他不甘。
不過一瞬,他已做出決定。
在宮門跪了三個時辰,皇帝終于召見他。
依舊是文華殿的階下,金鶴香爐萬古不變地吐着香煙。皇帝坐在陰影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再做辯訴清白的無謂之事。他容恪立于天地間,從來都不是靠他人的憐憫,而是靠自身的價值。
“請父皇準許兒臣去歸化,與羯人作戰。”不待皇帝回答,他已徑自道:“五年。給兒臣五年,兒臣定徹底滅掉羯人。”
皇帝盯着他,“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兒臣很清楚。”他擡頭,直直望向禦座上的那一團陰影,“北境拉鋸二十年,銀子投了無數,戰線卻來回拉扯。焉知不是守邊大将,在養寇自重?”
“兒臣願将一身血肉,付與社稷!”
殿內靜極。香煙盤旋升起,又漸漸散去。
“南邊戰事一起,朝廷沒多少銀子投到北境。”許久,禦座上沉沉的聲音傳來。
“兒臣打仗,不要銀子。”
皇帝定定地盯着他,他毫不畏懼地迎上。
他心知肚明,北境不知比西北險惡多少。守尚可,若是攻,恐怕九死一生。
可他賭的,偏是這一生!
朝廷給的銀子少有銀子少的好處,若真讓他做成了,他便能成為北境名副其實的主人。日後,任誰坐在那張禦座上,他都有背水一戰的本錢。
若不成......不成,便是他的命。他寧可轟轟烈烈地死,也不肯仰他人之息地活。
光影一寸寸移動,直到從遠處挪到他身前,皇帝終于開口,“可無悔?”
他眸光發亮,“九死無悔!”
回到府中,已是入夜。邵蘅不顧病體,在大門迎接。見他馳馬歸來,奔上前幾步,卻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他飛身下馬,脫下大氅将她牢牢裹住,見她面色比他南下時還要蒼白許多,渾身透着一股蕭索與凋零,聲音不由一軟,“對不住,讓你擔憂了。”
邵蘅搖頭,顫着手撫上他削瘦的臉,泣道:“是我沒用,擔不起事。”
北風呼嘯,将他的衣角吹得翻飛。他接過暖爐,遞到邵蘅掌心,又将連人帶氅抱至正院榻上。房中地龍開得很暖,邵蘅面色卻絲毫沒有變好的樣子。
“喚李續來。”他沉聲吩咐。
李續提着藥箱趕到時,幾月未見的容恪正坐在榻邊圓凳上,蹙眉道:“要你調理王妃身子,便是這般調理的?”
李續面無表情地将藥箱放下,伸手搭脈,淡淡道:“醫者只能醫身,不能醫心。”
容恪閉上嘴。
診脈完畢,李續起身,“王妃身子弱,宜靜不宜動。我再去制個方子,至少得調理三個月。切忌多思多慮。”說罷,轉身離去。寶蟬亦拉着寶鵲退了出去。
房內驟地安靜下來,唯餘邵蘅的咳嗽聲。他頓了頓,終是緩緩坐至榻邊,為她撫着背。
“下月,我要去北境了。”待她咳聲漸停,他道:“父皇着你留在京城。”
邵蘅身子一僵,指尖驟然攥緊他衣袖。
“邵蘅,我意已決,你不要勸。”他拍了拍她手背,眼底露出幾分愧疚,“對不住,我不是個好丈夫。”
她似是愣住了,未及開口,他卻已起身。行至門口,又頓住,“若我能活着回來,我們今後便好好過日子。若不能......你也莫為我守,好生選個良人。”
“阿恪哥哥。”她眼淚簌簌而落,語帶哽咽,卻只說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他閉上眼,擡腳邁過門檻。想了想,繞至旁側。李續正在拟方子,見他前來,筆尖一頓,又旁若無人地繼續。
“我要去北境。你可願意,随我一道?”終是容恪先開了口。
李續輕嗤一聲,“怎麽,殿下怕把命丢在那兒。”
聞言,容恪不惱,反倒笑了,“倒沒說錯。一個知根知底的良醫,關鍵時候還真能救命。”
李續清朗的聲音帶着幾分嘲意,“殿下還真将我當家生仆了。”
容恪沒有接話,只是垂眸,不知盯着哪兒。
房內驀地靜了下來。
良久,李續望着容恪,輕嘆一聲,“罷了,算我欠你的。”
容恪擡眸,眼底透着幾分真誠,“多謝。”
離京前幾日,他暗暗去尋了廣賢郡王。茶室密間中,廣賢郡王仍是一副溫煦模樣,關心他在宗人府可受了罪,憂心他去北境邊塞受苦受傷。
容恪面上噙着一抹笑。若論做戲本領,衆兄弟中,恐怕無人在這位七哥之上。
他不多話,只将那封看過無數遍的信推至對方面前。看完後,廣賢郡王唇邊挂着的溫煦笑意終于凝住了。
“愚弟不日将離京,此去不知歸期。”容恪指節輕輕敲在信封上,“臨別贈禮,還望七哥不要推辭。”
廣賢郡王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九弟這禮,未免太重。”
容恪笑了笑,“七哥若嫌燙手,扔了便是。”見對方挑眉不語,他微微俯身,“近來之事,想必七哥一清二楚。我就直說了,将來倘若五哥得繼大統,我恐死無葬身之地。七哥寬厚雅量,愚弟慕之已久。”
他起身,深揖,“別的我都不求,只望七哥将來給一條活路。”
廣賢郡王起身,托住容恪手臂,重新挂上笑容,“九弟既然信我,我定不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