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定都 定都金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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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定都定都金陵
永興二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大梁軍隊與夏軍在南嶺僵持了一年多,戰線來回拉鋸,誰也沒占着便宜。
八月,戰線終于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先是湖廣道州人士盧應生組建“天象軍”,就地抗夏。郴州李天奇亦組起團練響應,與翻越騎田嶺的姜弘毅大軍合兵一處,在郴州城外伏擊夏軍,一戰斬首八千。
接下來,是先回師廣西将桂西握到手中,還是北上直取潭州,姜弘毅卻猶豫了。
謝淺攤開那道折子,在輿圖上緩緩北望,提筆寫下的“北上”二字,力透紙背。
以攻克守,只要能将湖廣打穿,桂西那幾座城池早晚是囊中之物。
大梁軍隊于道州正式建制,募兵超過三萬。郴州一破,贛州防線先撐不住了。姜弘毅令盧應生、李天奇固守道郴二州,與陳松、管道子三方合圍贛州,于城下殲滅夏軍精兵兩萬。
馬忽丁棄城北逃。
自此,大梁軍隊士氣高漲,一路高歌猛進。十月大破潭州,十二月攻克重鎮武昌,又滅夏軍嫡系兩萬。
主帥馬忽丁及三千親兵,在武昌以北的黃陂嶺被圍剿,斬首祭旗。
天下震動。
消息傳到廣西,桂林守軍當夜嘩變,殺了主将忽延吉,開城投誠。至此,廣西全境納入大梁版圖。
江東那頭,陳福也沒閑着。趁湖廣江西打得火熱,他把戰線一路推到了杭州以南,兵鋒直指浙北。
陳松守武昌,姜弘毅率軍沿江而下,水陸并進,勢如破竹。贛北、皖南的官員逃的逃,降的降,再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永興三年三月,梁軍攻克金陵,正式定都。
定都諸事繁雜,禮部尚書何惟中不顧年邁之軀,親赴金陵。為避免鋪張,将大梁原金陵行宮定為皇宮,仍喚金明宮。待工部整饬完畢,已到七月。
這日,紅日初升之時,謝淺牽着元佑的手,一步步走向北上金陵的禦辇。
登辇前,她回身望去,兩廣四品以上官員皆列隊送別,滿目緋袍。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最終落在那道修竹般的身影上。
雪魄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頓了頓,輕聲道:“臣去請秦大人過來敘話?”
謝淺沉默片刻,道:“不必。”
坐穩禦辇,雪魄正欲喚禮官唱行,謝淺卻忽然探出半個身子,“喚秦自遠來。”
雪魄垂眸,領命而去。
秦自遠聞言一怔,半晌沒有動靜。兩側消息極為靈通的大員雖未有大動作,可眼神都止不住往他身上瞟。
早聽聞長公主對這位秦大人不一般。陛下登基後不久,便封他為廣西布政使司參議,桂東五州一概行政事務都需征詢他的意見。定都金陵後,又立刻将他提為右參政。說是右參政,可如今左參政一職空懸,且上頭的布政史年歲已高,又樂得逢迎長公主,平日凡是秦參政所提之事,布政使皆署印推行,從不更易。
衆人心底敞亮,這布政史之位,早晚是這位秦參政的。只不過他如今年歲不過二十又五,強行提上去過于顯眼罷了。
不過,究竟是識于微時的心腹,還是旁的什麽,衆人卻不敢多說了。誰讓人家清風玉面,和自己這種老幫菜不一樣呢。
可惜啊,長公主赴金陵後,第一件事便是與平王世子、征遠大将軍陳松成親,這也是大長公主遺旨。而這位秦大人麽,只能留守廣西了。
再是有緣,也是無份。
感受到兩側的目光,秦自遠閉上眼。雪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緩緩垂眸,輕聲道:“大人,莫誤了吉時。”
他睜眼,擡腳朝禦辇行去。離禦辇還有兩步時站定,“陛下,公主。”
謝淺沒有說話。
元佑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秦自遠,眼珠一轉,“阿姐曾與朕說過,秦卿公忠體國、心細入微,等過兩年秦卿在地方鍛煉夠了,便将卿調到金陵。”
明明還是一張稚嫩的臉,板起臉來卻是一本正經的模樣。他此時又正在變聲期,嗓音如公鴨,聽上去別提有多滑稽。
謝淺忍不住笑了聲,随即馬上收回。
秦自遠飛速瞥了她一眼,躬身道:“盡忠職守乃臣之本分,當不得聖上誇贊。”
元佑小大人似地點點頭,又看了眼謝淺,問:“阿姐可還有話交代?”
謝淺沉默片刻,終是望向車窗外的身影,“廣西便交給你了。”頓了頓,又道:“之前同你說的事,等你想好了,再遞折子來。”
秦自遠擡眼,複又垂眸,沉默片刻,道:“臣,領旨。”
吉時到,禮官唱行,禦辇緩緩啓動。随行官員上百輛馬車随之啓動,兩側各有軍士護衛,浩浩蕩蕩朝北而去。
日頭高了幾分,暖色光芒漸漸漫開,灑在遠去的禦辇頂上。秦自遠立在原地,久久未動,目送着那道光消失在視線盡頭。
禦辇中,元佑挺得筆直的背松了下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冠,“阿姐,好重。”
“過幾個時辰休息時再摘罷。若是路途中,有大臣前來向你禀報政務,該如何是好?”
元佑不再堅持。過了會兒,他又道:“阿姐既然喜歡秦卿,乾嘛不讓他跟我們一道北上?”
謝淺側過臉看他,“你胡說什麽?誰在跟你嚼舌根?”
“又不止我一人知道。”他撇了撇嘴。
她心下怒起,直起身子便要喚人,元佑忙拉住她,“不是俊山說的,你別責怪他。”俊山是元佑的貼身內監,除了他,誰敢和元佑嚼這種舌根。
“阿姐,你別這樣看着我。我十二歲了,不是孩子了。”他翻了個白眼,“祖姑姑去世時,我看見你抱着人在房裏哭呢。那人,是秦卿吧?”
謝淺愣住。良久,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同一個孩子解釋她和秦自遠的關系。
不是不喜歡,但也不是那種喜歡。
真正的......應當是,在她看到泰叔遣人遞來的密信時,那種心下忽而停擺的感覺。
那信上明明有許多字,她的目光卻只落在了“武威郡王貶谪歸化”這八個字上。
她将密信緩緩遞至火舌上,看着它燒為灰燼。而後攤開折子,提筆批閱。可折子上的字漸漸虛浮,朱批的筆怎麽也落不下去。
她驀地起身,大步行至輿圖旁,仰頭看向最北方。
看了很久,很久。
她無法告訴元佑,她對秦自遠,從來沒有那種停擺的感覺。
“還有,你帶的那盞琉璃燈,是秦卿送你的吧。”他得意地看着她,“前年除夕,你突然要回定英殿,是不是秦卿來了?”
謝淺愕然。腦海中突然浮出永興元年的除夕夜,秦自遠立在院中,衣袂飄飄。手中提着一盞琉璃燈,照亮他的憔悴與孤寂。
見她到來,他行了個禮,将那盞琉璃燈遞過,“上回害得公主打碎燈盞,如今只好用這個作賠了。”
她遲疑一瞬,伸手接過。
沉沉夜色,燈盞氤氲,照亮她腳下一小團。琉璃上刻着的“福壽安康”幾字,被燈火柔柔地投在地上。夜風輕搖,地上的字跡亦輕搖。
她的眼眶忽而熱了起來。
自上回在定英殿争執後,二人便再未見過。她原以為,往後,除了君臣之路,他們之間再無他路可走。最終,逃不開漸行漸遠的命運。可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祖父祖母去後,每一年的除夕,都是他陪在自己身側。她仿佛已經,習慣了。
秦自遠也沒說什麽。二人只是看着那盞輕輕晃動的琉璃燈,在夜色中沉默。
思緒漸漸漫開,又定格在祖姑姑去世那日。
那是永興二年的九月,祖姑姑同祖父一樣,倒在了人生一甲子的前夕。
臨去時,她已形銷骨立、面如枯槁,眼底卻透着驚人的亮光,伸出手去,用力抓着什麽根本不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