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定都 定都金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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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淺緊緊握住她的手,“祖姑姑,您還有什麽要說?”
她愣了許久,凄厲喚道:“父皇,母妃——”
謝淺倏地落下淚來。
籌謀了一輩子、精明了一輩子,到最後,也不過是個想念父母的孩子。
祖姑姑用力握緊她的手,喉間幾番滾動,終是再沒能說出一個字。
那只皲裂的手緩緩垂下,謝淺長睫一頓,淚水忽而停了。
“定國大長公主崩逝——”
直到內監細長的聲音響起,周圍嘩啦啦跪了一片,哭聲四起,連元佑也撲到她膝上大哭,謝淺才回過神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祖姑姑的臉——乾瘦枯萎,眼睛定定地盯着某一處。
謝淺知道那是哪兒。
那是北邊,那是中原。
謝淺顫着伸出手,緩緩将那雙不甘的眼阖上。
秦自遠是第五日到的。哭臨後,他特來側殿拜會她。那時,她誰也沒見,可聽到秦自遠的名字,終是讓他進來了。
他進殿來,并未行禮,只是擔憂地望着身着孝衣、呆坐在椅上的她。
不知為何,明明五日未曾哭過,可這一瞬間,她淚水再也忍不住,滾滾而落。
他一步步上前,在她身前站定,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遞來。她望着那塊帕子,哭得愈發洶湧,猛地擡手環住他的腰,淚水迅速在他衣襟上洇開。
他僵了一瞬,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擡手一下下撫着她脊背。
前線戰事吃緊,陳松沒能回來,可大長公主拟下的聯姻遺旨仍是傳遍嶺南。
謝淺沒有反駁,也不能反駁。
于政事上,若連她自己都不遵守大長公主遺旨,将來,元佑的旨意、她的旨意,又有多少人敢陽奉陰違?于軍事上,正值贛州大戰的關鍵時刻,她絕不能因一己之私影響全局生死。
再者,和陳松的婚事,她早有心理準備。陳松一旦拿下贛州,推完江西幾乎是必然。那麽,她就應遵守承諾,許他一紙婚約,助他順利接過平王的五萬嫡系精兵。
秦自遠知道後,什麽都沒說,轉身回了廣西。
她沒去問,更沒去追。
他們再一次見面,是今年三月。她下旨定都金陵後,遣人傳他觐見。
殿外,白蘭花已鋪了滿枝,同微風一道沉醉在這嶺南的熱烈之春中。
秦自遠進殿來,卓安很有眼色地将殿門阖上。花影便借着春光透過窗棂,柔柔地投在青磚地面上。
二人皆沉默許久,定定看着地面搖曳的花影。
許久,終是謝淺先開口,“日後如何打算?”
秦自遠靜默良久,而後執笏長揖,“臣入廣西近三年,黎民庶務方才理清。臣從前同公主說過,臣之理想乃‘庇天下寒士,佑萬民安康’。如今,臣願以身為爐,化燼廣西的雜事、怨事、不平事。”
她指尖微微蜷起,聲音添了幾分乾澀,“嶺南離金陵千裏之遙,行之當真願一輩子,遠離故土、苦守邊陲之地?”
秦自遠正要開口,卻被她打斷,“我知你尚未想好。等你想清楚,再遞折子給我。”
他沒有動,仍是維持着長揖之姿。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地面花影與他的身影合二為一,他才沙啞道:“好。”
太陽愈發高了,也愈發烈了,透過車窗直射在謝淺面上。她自回憶中醒過神,伸手推開窗。
山川奇絕,綿延到天際盡頭。她回頭望向看不見尾的隊伍,輕輕垂下了眸。
元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比之前低了幾分,“阿姐,你真的喜歡姐夫麽?”他的話如連珠炮一般,“我都沒見過他幾回,根本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他有秦卿好看麽?”
謝淺的聲音沒有波瀾,“元佑,你還小。等你大了便會懂,大人的世界,很多時候是混沌的,是不以個人喜好作為決策依據的。甚至......”她回過臉,嘴角牽起一絲苦笑,“甚至,個人喜好究竟是什麽,也是模糊的。”
元佑聞言靜了下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與南邊的歡欣鼓舞不同,夏廷上下一片低壓。百官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惹了皇帝忌諱。
如今,南邊的梁廷再也不是昔日吳下阿蒙,而是占據七省之地、真正能與朝廷分庭抗禮的心腹大患。一切都拜馬忽丁自大輕敵所賜。可當初,這個主帥人選是皇帝力排衆議定下的。當初反對之人,或被訓斥或被貶谪,眼下這個局面,确實怪不到旁人。
皇帝一怒之下,将馬忽丁家抄了個底朝天。竟還抄出幾十萬兩白銀,怒氣愈發大了。
早朝商定新主帥的人選時,幾位重臣都沉住氣,誰也沒有先開口。本來料定午後文華殿定有場大風暴,可還沒散朝,便有極大的好消息先一步傳來。
北境八百裏急報:正德二十四年七月,武威郡王千裏奇襲,大破羯人,斬敵三萬,直搗羯人祭天之地,活捉單于祖父、叔父及各部重臣上百人,不日将遣人押送回京。
朝堂上一片嘩然。皇帝怔了一瞬,随即龍顏大悅,連聲道好。當場令張華英拟旨嘉獎,言辭間毫不吝啬贊美之意。
這兩年南方戰事着實壓得他陰霾罩頂,此番大勝,如久旱逢甘霖。
可待回了文華殿,他臉色又漸漸沉下來,目光落在案上那道八百裏急報上。
這個兒子,比他想象中,還有本事。
由于南邊戰事吃緊,這兩年投到北境的銀子不如以往一半,他卻還能組織如此大規模的奇襲。此等戰功,便是大夏立國以來,也沒幾人得過。
再讓他在北境待幾年,恐怕北境上下,只知有他武威郡王,不知有朝廷了。
可眼下,南方戰事未平,北境确實需要人守着。朝廷如此能征善戰之人不多,若此刻将他調回,屆時若南北兩線夾擊,恐難以吃得消。
罷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喚來張華英,“即刻将嘉獎诏書發至歸化。另,刊印邸報。”
嘉獎诏書送到時,已是十月。幾十輛馬車滿載着賞賜,浩浩蕩蕩朝歸化城駛去。一路上,揚起漫天黃沙。
容恪率一衆将領出城恭迎天使,待宣完旨意、安頓好來使、又将嘉獎之物一一分配完畢,這才獨自回到住處。
他所住之地,說是帥府,其實不過是一座稍大的兩進院子。前頭議事,後頭居住。張仕則、李續及十餘個護衛親兵也都住這兒。房子乃青磚所砌,比城內滿是夯土的房子也就好上那麽一點。門口連對抱鼓石都沒有,只立着幾根拴馬的柱子。匾額都是就地取材,寫上“帥府”二字便挂上去了。
這院子原是個馬商居所,那馬商販馬至大夏,再從大夏販些瓷器絲綢至鞑靼、柔然等地。後來長期打仗,那馬商便跑了。這座院子,也便沒了主人。
也好,便宜了他。
門口,親兵上前來為他牽馬。他躍下馬背,大步跨入正房。
房內陳設也很是簡單,靠牆一張土炕,靠窗一張半舊桌案,案後一張老舊圈椅。歸化的冬日,寒風如利刃,刀刀割人。有時甚至會透過牆壁,直直滲入房中。這屋子沒有地龍,便是每日将炕燒得滾燙,房內也暖和不到哪去。
連他這兒條件都這般,可想而知城內其他地方了。
他搖搖頭,邊塞苦寒,豈是京中那些一輩子待在繁華之地的人所能想象的。
好在他在西北待過六年,陸忠與親兵們大多也是從西北便跟着他的。這點苦頭,尚能忍受。
他徑直在案前坐下,文書已分門別類、整整齊齊碼好,上頭密密麻麻寫了拟辦建議。他滿意地颔首。別的不說,把張仕則帶在身邊,就是這點省心。
他一樣樣翻過去,時而點頭,時而提筆批注。最後翻到一封密信,那是周靖遠怕他遠離朝廷後消息閉塞,悄摸派人送來的梁廷消息。張仕則很有分寸,沒有拆開。
他拆開信封,不過一眼,指尖驟地捏緊。
信紙,皺成一團。
紙上事無巨細地寫着這半年朝廷與梁廷之戰,以及梁廷發生的各項大事。可他的目光,卻只能看見那一行:
“九月初一,梁廷鎮國長公主出降平王世子、征遠大将軍陳松。”
作者有話說:
開始彙聚南北雙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