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豪賭 那便讓本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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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只好遣人喚了元佑來,交代他去正陽門城樓為元帥送行。
“你是皇帝,莫膽怯。你的士兵和子民,都在看着你。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兒,便是穩定軍心。”她對元佑道。
元佑摸了摸她燒得通紅的臉,懵懂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又燒了兩日,直到第三日,嚴年親自捧着戰報,坐于屏風外,“公主,正陽門戰報。”
“念。”
“元帥遣騎兵佯敗,誘夏軍追至土城。火器營埋伏于兩側民居,火铳火炮齊發,斃敵過千,活捉百人,夏軍先鋒将陣亡。”
謝淺在被中輕輕敲擊的指節忽而停住,道了聲好,又問:“糧食可還夠?”
“公主此前搶運進城的糧食,至少還夠兩月。”
謝淺點了點頭,疲乏地閉上眼。
第四日清晨,傳來不好的消息,定淮門告急,夏軍進入了甕城區域。謝淺無力地卧在迎枕上,等着每半個時辰一封的急報。甚至,令章豫去把元佑接來,一下一下摸着元佑的後腦勺。元佑也感受到了危急,卻只是安靜地坐着,握緊了她的手。
她目光虛虛的,越過元佑單薄的肩膀,望向案上那個小木盒。
昨日,嚴論親自捧着木盒前來,問她如何處理。她怔了怔,伸手摸了摸那木盒,又驟然縮回手來。令嚴論先放在案上,沒說別的。
她在心裏道:外祖父,若有奪回揚州的那一日,我會親自前往,将您灑在揚州的每一個角落。若沒有那一天,只能委屈您,就在這金明宮地下長眠罷。
申時,終于傳來好消息,在拉鋸四五個時辰後,定淮門終是奪了回來。
謝淺拍打元佑肩膀的手一頓,終是籲了口氣。沒多久,便撐不住了,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醒來,她咳得無法入睡,索性讓雪魄在床邊支了張桌子,将案頭一道道折子按順序碼好,就着燭火一道道看起來。燭火下,她的面色愈發通紅,又透着些許蒼白。
淩晨時分,嚴年狂奔入定英殿,“臣有要事禀告公主!”
謝淺令人将他帶入。
“公主!”他不顧禮儀,奔至謝淺榻前,眼底湧出狂喜,“昨日土城擊斃的夏軍中,您猜有誰?”
謝淺靠着身後迎枕,扯了扯嘴角,“難不成是洪論?”
“那倒不是。”他笑了笑,也沒賣關子,“是夏廷廣賢郡王,容璟。”
謝淺倏地直起身子,“當真?!”
嚴論來回踱步,雙手搓得泛紅,“容璟以為我軍真敗了,想搶下入金陵的先鋒之功,不聽洪論命令,徑自率親兵追來。結果,被火器營一炮轟死在土城。屍首,已經讓他的親兵認了。”
她愣了片刻,随即大喜,對嚴論道:“傳本宮令,明日天亮後,将容璟屍首懸在正陽門外,再将夏廷廣賢郡王被我軍擊斃的消息放出去。”
“臣遵旨!”
第九日,金陵城外的大批夏軍忽而退了。嚴年來報,說是湖州、嘉興援軍同鎮江夏軍展開激烈的奪城戰,目前已基本掌控鎮江,與元帥左右夾擊夏軍主力。池州、蕪湖守軍直奔高郵,燒了夏軍二十萬石糧草。洪論本就頂着死了郡王的巨大壓力,眼下再不敢再賭大軍安危,令大軍北渡儀征,撤回揚州。
這些日子的巨大壓力終于消散了幾分,謝淺點了點頭,忽而問:“平王軍隊到哪了?”
嚴論飛速觑了她一眼,“今早剛收到信,寧波那頭已率軍出發,預計再過十來日便到了。”
她嘴角噙起一抹嘲意,只道:“金陵危機已解,還是莫來了,免得浪費錢糧。”
嚴年不敢接話,趁着太醫前來把脈,順勢退下。
診脈畢,太醫語重心長道:“公主燒得雖沒幾日前嚴重,但仍未全好,還需好生歇息才是。”頓了片刻,終是補充道:“恕臣多嘴,公主眼下年輕,不将自己身子當回事。再這樣下去,身子都被掏空了,待到年紀稍大些,有的苦頭吃。”
謝淺望向白須顫動、舉着西洋眼鏡拟方的老者,不僅不覺冒犯,反而多了幾分溫暖,認真道:“唐太醫囑咐,本宮記住了。日後一定好好歇息、好好吃藥。”
老者點點頭,背起藥箱退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謝淺果然每日按時服藥、按時歇息,連批折子都是在榻上。又過了幾日,一些尋常折子便令張允宴先票拟好了,再遞過來給她瞧。她忽而覺得,或許是該設內閣了。
眼下仍是以戰為主,或許無需設衆多閣臣,甚至無需“內閣”這個名頭。但她需要人,幫她整理奏章,甚至處理些簡單的政事。人選旁的不提,首先便是要對她絕對的忠誠。
腦海中一道身影驀地浮現。她咬了咬唇,撇過臉去。
午後,姜弘毅前來向她辭別。她整理好儀容,端坐正殿候着他。
他進殿時,陽光在他身後織就一道金光大道,又随着殿門阖攏而慢慢消失。他沉默許久,才道:“末将準備回鎮江了。這回,朝廷損失嚴重,一時半會怕是難以主動發起北伐了,等守住這一兩年,末将定給公主一個交代。”
謝淺點點頭,“我一向是信任皇叔的,前線便交給皇叔了。”
姜弘毅拱手,轉身告退。行至殿門,又回過身來,“平王本就是個投機的老狐貍,此番之事,公主切莫和他翻臉。”
“皇叔這是和我說掏心窩子的話了。”她起身,一步步邁下臺階,在他身前站定,一字一句道:“你說的我都明白。朝廷這回雖是傷了些許元氣,但這幾年的擴兵練兵,早已非吳下阿蒙。陳福卻還想似幾年前一般,随意拿捏朝廷。不趁這次師出有名,讓他出點血,我不甘心。”
姜弘毅略帶詫異地看向她。經過此次,他終于理解了為何定國大長公主一心要她繼承大梁重任。有膽魄、有定力,還有手腕。平日看着極少發作,關鍵時刻,卻如野狼一般,不撕下對方一塊肉誓不罷休。
他笑了笑,長嘆一聲,“大長公主沒看錯人。”說罷,拱手退下。
姜弘毅離城後,謝淺繼續卧床修養。可朝中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禦史陸穎夫狀折直遞禦前,彈劾寧波守将曹漢“勤王不力,心懷觀望,擁兵自重,狼子野心”。
謝淺斜斜靠着椅背,手中握着那道奏折,嘴邊噙着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張允宴瞥着她神色,一時拿不準這個燙手山芋,究竟是陸穎夫那毛頭小子自己為博名聲弄出來的,還是眼前這位示意的。
聽嚴年說,先前向她彙報湖州守将顧念、嘉興守将朱彥之率軍至紹興與曹漢部正面對峙時,她也是這般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後,又扶着額,蹙眉長嘆,“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張卿,眼下可如何是好?”
張允宴扯了扯嘴角。
“如今朝廷上下,對平王有意見者,不在少數。就連軍隊那邊,一着不慎,恐引嘩變。”說罷,将折子往張允宴手中一塞,劇烈咳了起來,“我如今身子不适,朝政之事還請張卿代為操勞。”而後,扶着侍女的手,轉身便進了內室,留張允宴呆立殿中。
張允宴緊緊抿唇。這事她不出面來平息,指着他一個臣子平息?怎麽可能!還是說,她根本不想平息?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日,禦史臺的折子如雪花般飛了過來。一群年輕禦史瞧着陸穎夫毫發無損,紛紛上折彈劾曹漢。張允宴拿着這些折子去見謝淺,定英殿的杜掌令卻出來攔他,道公主身子實在虧缺太多,眼下理不了政,望張大人多擔待。
張允宴苦笑。
這事就這樣一直拖到四月,顧念、朱彥之率軍推進五十裏,同曹漢部已發生幾場小規模沖突,數十人受了傷。衆人情緒愈發激動,稱自己的兄弟們在金陵保衛戰中流血流汗,有人卻在後方坐享其成。也不提及平王,只道要曹漢出來謝罪。
局勢,已劍拔弩張。
金陵這頭,謝淺在定英殿躲了好些日子,實在無聊,令雪魄給她尋了個話本子,津津有味地看起來。雪魄從未見過她面上表情如此豐富,一會笑,一會蹙眉,一會又嫌棄地撇嘴。她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将藥碗遞過,“公主,外頭都亂成一鍋粥了,您還有心思看話本子。”
謝淺“噓”了一聲,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多少年沒看過了。只是,這寫書人的水平未免也太差了。”她将最後一頁看完,撇了撇嘴,遞給雪魄,“都是些窮書生,做些黃粱美夢。不是皇帝的公主看上他了,就是相國的小姐非他不嫁。下回,給我尋幾本好的。”
雪魄笑着應下。
謝淺看了看窗外,忽而問道:“平王那頭,還沒來人?”
雪魄搖搖頭,“公主确定平王一定會派人來麽?”
“會的。”謝淺唇邊浮起一縷笑,看向雪魄,“他想要的,是偏安一隅,可不是鬧得自個兒不得安寧。況且,我的條件,也絕不讓他為難。”
雪魄沒接話。這話,她也接不住。只好拾起藥碗,阖上房門,朝屋外走去。
殿外陽光金燦燦的,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讓人心情也好上幾分。她想着,或許公主也該出門來曬曬太陽了。不過行了幾步,身後傳來章豫驚訝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
她轉身,愣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