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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調令 是公主需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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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調令是公主需要

初夏時分,金陵已有幾分炎熱。金燦燦的光自天際直直射下,刺得雪魄眯了眯眼。

她望向那道拾階而上的身影,恍惚了一瞬,仿佛忽然回到了幾年前的某日。那時,他也是這般匆忙趕來。只不過,那是個傍晚;只不過,那時更狼狽些。此刻,雖看得出趕了許久的路,但衣冠尚算整潔,應是在驿館整理過儀容方入宮。

那道身影在章豫面前站定,語聲帶着幾分焦急,“聽說公主病了,可是真的?”

章豫正要回答,卻瞧見雪魄在不遠處正望着他們,驀地止了聲。

雪魄垂下眼,片刻後又擡起,神色如常地朝二人走去,“秦大人,多日不見。”

秦自遠點了點頭,溫聲道:“許久不見,杜掌令。”而後,看向她手中的藥碗,碗中還殘餘些許藥渣。

雪魄亦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碗,“公主前些日子病得厲害,眼下已好了許多。不過唐太醫交代仍需仔細養着,故而藥不離口。”頓了頓,又道:“秦大人,公主在房內,你去罷。”

章豫猶豫開口,“不然,還是煩請杜掌令先通傳一聲?”

雪魄扯了扯嘴角,轉身徑自離去。

秦自遠立在原地,半晌未動。

他原是聽說金陵被圍,當時腦中一片嗡鳴,什麽都顧不上,牽了馬便朝金陵趕來。半路得了消息,說是夏軍退了,他又踟蹰了。本已駕馬回廣西,可最終還是調轉了馬頭。甫一入城又聽說了吳謹之事,還聽說她病到卧床不起,沐浴更衣後便直入宮來。可真到此刻,站在定英殿前,腳下卻似生根了一般,無法動彈。

章豫拍了拍他,“待會公主要午歇了,你還進不進去?”

秦自遠回過神,忽地朝殿外走去,“既然公主要午歇,我便不打擾了。再說,我此番來前未曾上折,若遇旁人,免不了被參個擅離職守之罪。”

“你不是吧?”章豫快走兩步,拉住他,“跑了月餘到這兒,又不進去?即便你現在立刻回廣西,就不是擅離職守了?”

說罷,雙手拖着秦自遠身子,不顧對方掙紮,直直将他拖上臺階,大掌一把鉗住他肩膀,小聲在他耳邊道:“去年公主深夜去過成安巷,待了一整晚。”

秦自遠身子一僵,再不掙紮。

章豫用力将他往內一推,在內室門外大聲禀報:“禀公主,廣西布政使司右參政秦自遠求見。”

秦自遠忙去捂他嘴,可已來不及。他眨了眨眼,火速退下,還順手将外頭的侍衛宮女都帶走了。

秦自遠面上泛起一絲尴尬,立在門口,抿緊了唇。

殿內許久都沒有回應。他雙眸漸漸垂下,緩緩轉身。腳步聲響起的一剎那,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急切傳來,“進來。”

秦自遠頓住。良久,才緩緩伸手,推開了門。門“吱呀”響了一聲,他又立了好一會兒,方邁步而入,将房門輕輕阖上。

擡目四望,房內十分素淨。窗邊一張長案,上頭整整齊齊碼着幾疊折子。案邊一張小幾,幾上置了一個玄色筆架,筆架上懸着幾支筆。窗外微風輕拂,筆也跟着輕晃。案後,是一張巨大的素面屏風,上頭既無畫也無詩。屏風前放了一張圈椅和一張小幾,兩側懸着珠簾,極輕微地晃動着。

他自覺地在圈椅前站定。想來,這是她病中召見重臣的地方。

“坐罷。”沙啞的聲音再度傳來。

他沉默地坐下,隔着屏風,擡眼觑着那道卧在迎枕上的身影。瞧不清晰,但仿佛又瘦了。

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許久,謝淺朝外喚雪魄倒茶,卻沒回音,指尖不由得一蜷。

“公主不必,臣不渴。”他輕咳了聲。

謝淺深吸口氣,擡眼望向屏風外的身影,“怎的入京了?好似沒見着你的折子。”

“臣擅離職守,有罪。”

房內又靜了下來。靜到連光灑在屏風上,都仿佛有了聲響。

謝淺怔怔地盯着薄被上的鳳紋牡丹,忽而湧起幾分不自在。他因何而來,她心中已然猜到。許久,她道:“多謝,行之。”

秦自遠頓了頓,聲音亦帶上幾分沙啞,“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聞言,謝淺鼻尖一酸,驀地側過臉去。半晌,才回了句“嗯”。

他又僵坐了會,直到窗外一陣清越的鳥雀鳴啼傳來,方如夢初醒般起身,“公主身子還需将養,臣不打攪公主午歇了。”

方邁出兩步,就被一道聲音叫住,“行之。”不過兩個字,卻帶着幾分委屈。他驟然頓住,緩緩擡眼看向屏風那頭。

金色光芒落入室內,投在素面屏風上,恰将她的身影映得朦胧又清晰。她已側過身來面向他,烏發散開披在肩頭,身形如連綿山巒般起伏。他猛地回過臉,不再去看,可胸口卻劇烈顫動着。

謝淺咬着唇,看向屏風外那道清隽身影,輕聲道:“太醫囑咐我近日要少操勞,案頭還有些折子未批,可否勞你,替我整理一二?”

他立了很久,待胸口終于平息,才低聲道:“這不合規矩。”

“沒什麽不合規矩的。”她聲音低低的,“你千裏趕來,難不成現在就回去?不若,幫我幾日?”

他想拒絕,他原該拒絕的。可腳底卻如有自己意志一般,一步一步走向窗邊長案。他坐定,攤開第一本折子看了看,又取過筆架上明顯用得最多的那支,就着硯中還未乾涸的墨汁,垂首寫了起來。末了,輕聲道:“沒見着票拟用紙,臣就寫在這普通白宣上,夾在折中,方便公主查閱。”

謝淺點了點頭,“好。”

她就這樣隔着屏風看着案前那道身影,這些日子如飄蕩在海中風暴的一顆心,仿佛忽然便定了。看着看着,眼皮漸漸合攏,沉沉墜入夢鄉。

秦自遠筆下一頓,聽着屏風後綿長的呼吸聲,穩住心神,繼續落筆。

醒來時,天色已是一片黑沉。謝淺緩緩睜開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她眯着眼睛朝外看去,房內一片昏朦,唯有案上點着一盞燈。火苗搖曳,屏風上那道身影也随之搖曳。

她起身,着好外裳,将長發随意挽在腦後,輕手輕腳掀開珠簾,繞過屏風,來到長案前。奏章已被整齊擺好,筆被擱至一旁,人俯在案上睡着了,袖口還沾着些許墨跡。

窗戶仍是大開,晚風長驅直入,拂動他額前碎發。長睫柔柔地垂下,如他這個人一般,溫雅柔和。眼下一片青黑,想來是連日奔波,累壞了。便是睡着時,他眉頭也是微微蹙着的,仿佛藏着重重心事。

從未這般近距離看過他,她屏息,撇頭看向窗外。

瞧着天色,似乎已到戌時。她心下暗暗驚嘆,前些日子每日夜間都睡不了兩三個時辰,沒想到今日午歇竟睡了這般久。

拉開房門,外間亦沒有人。她哭笑不得,定英殿的人,心思一個比一個活絡。可轉念一想,難道不是自己的行為,讓他們誤會了麽?

況且,真的完全是誤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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