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調令 是公主需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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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起,她心下猛地一跳。
八仙桌上尚有一壺茶水,她自行溫好,倒了兩杯,一杯輕輕放在案前,一杯自己慢慢品着。
茶泡久了,有些苦。可苦完後,回甘卻比以往更重。
她取過一本奏章,攤在案上,将夾在其中的白宣也攤開,就着燭火看了起來。白宣上的字跡溫潤雅致,拟辦建議井井有條,她滿意地颔首。
紙張的窸窣聲終是吵醒了他。睜眼時,他尚有些迷茫,待看清她正坐他對面垂首朱批時,心下驟然一窒。兩人相隔不過幾寸,燭火下,她的眉眼褪去淩厲,顯出幾分柔和。
她頭也沒擡,只朝他手邊微微示意,“喝點茶。”而後又道:“餓了麽?想吃什麽,我讓小廚房做些來。”
他愣愣地捧起手邊茶盞,喝了一口,卻覺得喉嚨愈發乾澀。望了望天色,起身道:“天色遲了,再不出宮,于禮不合。”
謝淺終于擡眼看他。四目相對,他卻移開眼去。
或許從前盼過這樣的時刻,在梧州時,比這更近的時刻都曾有過。但眼下羅敷有夫,他不應再失了分寸。
正欲行禮告退,她已開了口,“行之,到金陵來罷。”
喉間幾番滾動,告辭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這次病了我才發現,自己也不是三頭六臂。雖說朝廷如今以戰為主,設置內閣略顯臃腫,但設個文書處還是可以的。人也無需太多,三人即可。一個行走學士,定為從三品,也不讓你降級;兩個行走館臣,定為從五品。級別不設太高,低調起步。”
她看着他,“你覺得如何?”
他下颌緊繃,嘴唇緊緊抿住。謝淺也不催,就這樣在燭火下擡眼看着他。良久,他艱難道:“公主身邊能臣衆多......”
“我只相信你。”她截斷他話頭,“你還記得好幾年前在秦府時我說過的話麽?縱使今後身側有再多人,你總歸是與旁人不同的。”
秦自遠身子頓時僵住,章豫那句“去年公主深夜去過成安巷”驀地浮上腦海。
他閉上眼,咬牙道:“那我也還是當年那個問題。有何不同?”片刻後又睜開,掌心攥緊,垂眸看向她。見她愣神,他苦笑道:“公主從前未曾回答,今日想必也不會回答。”語畢,長揖欲走,卻被謝淺一把抓住袖口。
燭火驀地跳了一下,房內陷入一片沉默,唯餘二人交錯的呼吸。
良久,謝淺垂眸,虛虛盯着逐漸安靜的燭火,喃喃道:“行之,你的心意,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的過往,你一清二楚;我的眼下,你亦看得分明。你說我只想将你釘在君臣之位上,對也不對。我從未單單将你看作一個臣子,而是我的戰友、家人,甚至......知己。可除了君臣能給的東西,我沒其他的能給你了。”
“對不住,我有我的不得已。你覺得我自私也好,什麽其他的也罷......”她起身,定定望進他眼底,“我真的需要你。”
他閉眼,仰頭長嘆。說不清心下是種什麽感受,從來都知道她不愛自己,永興元年在嶺南定英殿的那場争執,更是将這個答案探得不能再清晰。
他原以為自己不會痛了,原來,還是會。
可至少她終于向前邁出了一步,不是麽?她終于不再躲在君臣面具之後,斥他“放肆”;也終于不再叫住他,卻又不發一言。至少,她終于承認,早就看見了他的心意;也承認,她待他,多少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是公主需要臣......”他睜開眼看向她,輕聲問道:“還是你需要我?”
謝淺張了張嘴,淚卻比話先落下。
他頓了頓,擡手緩緩撫上她面頰,拭去她的淚珠。她一怔,卻沒拂開。
許久,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道:“如果我說,二者兼有呢?”
“如果你說是前者,那我連夜回廣西。”他眼眶也紅了,聲音低沉,多了幾分沙啞,“你說二者兼有,那我答應你。無論外頭多少風言風語,我都答應你。”
謝淺的淚落得愈發急了。
他長嘆一聲,緩緩将她擁入懷中,一下又一下地輕拍着她的背。她沒有拒絕,指尖愈發攥緊他袖口,淚水将他肩頭洇濕。
不知過了多久,發顫的身子終于漸漸平複下來。謝淺不好意思地從他肩頭起身,側過臉去,沒敢看他。她心下一團亂麻,自己都搞不清他們如今究竟算什麽關系。
或許就像她同元佑說的,混沌、無解。
秦自遠亦退了一步,“我此番前來未曾上折,正好可以調入文書處為掩蓋。”
謝淺點了點頭,“這個你放心,我會說是我召你來的。”
他瞥了眼她有些不自在的面容,心下竟湧出一絲似乎已盼了多年的愉悅,淡淡的,卻又無比清晰。他清了清嗓子,“那……我先回驿館了。”
“嗯。”謝淺低聲應道。
最後看了她一眼,他擡腳,緩步離去。謝淺立在窗邊,看着夜風蕩漾,盈了他滿袖;看着他回身,再度望向她;看着那道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盡頭。
直到窗邊那道身影轉身不見,秦自遠才終于邁出定英殿的第一道門檻,朝宮門口行去。章豫欲親自送他,他心下有些尴尬,正欲開口拒絕時,卻見一寬肩厚背的身影大步行來,肩背處的金線麒麟在月色下閃着微光。
章豫一愣,飛速瞥了眼秦自遠,上前見禮,“大将軍,公主已經歇下了。”又乾笑聲,“大将軍何時回來的?公主似都不知。”
“怎麽,我回來還得提前跟章指揮使請示?”說罷,目光一移,望向不遠處那道清隽身影。
秦自遠見到陳松的一剎那,脊背已不自覺挺直。見對方朝自己踱來,微微躬身,“大将軍。”
“喲,這不是廣西的秦參政麽?怎的入京來了?”他目光落在秦自遠肩上,輕蔑地掠過章豫,明明面帶怒容,卻還扯出一絲笑,“秦參政方走,公主便歇下了?看來,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說罷,一掌拍上秦自遠的肩,那上頭依舊潮濕的淚痕愈發讓他怒火中燒,“秦參政用膳沒?”
他力道極大,秦自遠不由地一悶哼,卻咬着牙沒出聲,擡眼平靜地看着他,“有勞大将軍挂念。”
“欸!”陳松一揮大掌,擁着秦自遠朝定英殿走去,“來都來了。咱們三個,先把這頓膳用好最重要。”
章豫忙去攔,卻被陳松一腳踹上,“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陳松。”一道清冽冷厲的聲音傳來,“未經傳召,私自回京,還敢在定英殿放肆!”
衆人擡眸。謝淺身着曳地長裙,立于階上,冷冷地看着下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