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烽煙 久仰了,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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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種!還真把自個兒當驸馬了,将梁廷看成自個兒的東西了不成?”平王諷道:“在他老子這拿不到的東西,以為傍上公主就能拿到了?”
“老子不給他又如何?怎麽,以為占着嫡長子的名分,陳家的一切便合該由他繼承?”
盧師爺輕聲提醒,“軍中支持世子的終歸還是不少,您若是想順順當當把世子之位交給二公子,別說公主那關過不了,軍中恐怕也會有所不滿。”
“若不是他還有兩分本事,老子早廢了他了!”
“既然世子願意讓位,您何不做做樣子,遣些人去武昌?這樣,世子也無話可說。日後,你還占據着高位。”
平王坐姿豪放,一腳架在案上,一腳架在椅上。聞言,不禁皺眉,“你還真信這小子?騙他老子出兵罷了!”
“等戰事真平息下來,他便是立了大功,在朝廷也好、軍中也罷,更是威望十足,還能主動讓給他二弟?都不用我咽氣,等哪天我病得躺床上了,他頭一個砍了他兩個弟弟!”
說罷,他重重咳了起來。盧師爺忙倒了杯茶遞過。
他撫着胸口,好一會兒才平息,聲音低了幾分,嘆道:“我出身貧苦,讨不着媳婦,三十好幾才有的他,也是真心疼過他的。可他總覺得我薄情寡義,害死他娘,看王妃和老二老三愈發不順眼。我怎敢将一切交給他?”
“老二如今不過十四,老三才十歲。大好日子還沒開始,便要因他的偏執命喪黃泉?”
這話盧師爺可就不敢接了。心中腹诽,到底老漢還是疼嬌妻幼子,明明王妃折騰世子也不少,可王爺就跟瞎了一般。他輕咳一聲,笑道:“王爺莫動怒,也六十多的人了,千萬要仔細身子。不然,誰來給王妃和二公子、三公子撐腰?”
平王“哼”了一聲,“他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不出一點也說不過去,便遣五千人去罷。他還嫩了點,難不成還真要助梁廷北上定鼎?就是如今這般,死不了、活不好,對咱們才最有利。”
他頓了頓,又望向那封信,“給我收好了。等他日後再敲詐他老子時,甩給他看!”
盧師爺應下,走到門口,卻又被平王叫住。
燭火下,平王的臉色晦暗,瘦削的臉上,一雙眸子卻格外亮,“跟夏廷的人說,條件我看不上,讓他們再提。”
福建五千精兵到武昌時,陳松愣了一瞬,随即氣笑了。
他這個父王,說無能,能從底層封國公、封王;說枭雄,如今臨老,卻愈發沒有決斷了。真以為龜縮在福建、浙江便能保陳家萬世太平不成?還是說,保不保陳家太平不重要,保嬌妻幼子才最重要?
陳松牙關緊咬,下颌緊緊繃住。
朝廷兵力左支右绌,姜弘毅精打細算,從江淮撥了兩萬給他。不是不願,實在是洪論仍有近十萬人馬,重兵安慶、劍指金陵,他不得不小心應付。而盧應聲、李天奇則必須守好郴州沿線,嚴防嶺南、湘西夏軍夾擊。
襄陽武昌沿線原有朝廷駐軍三萬,可日前已損失近萬。加上原琉球水師一萬、原福建系兵力一萬四千、鄭骅部殘兵,再添上這五千,滿打滿算,也不到八萬。而夏廷,卻有十八萬。
敵我懸殊至此,與其在江北消耗兵力,不如全力封鎖江域。
九月底,兩軍已在監利拉鋸許久,江北據點補給愈發困難。陳松不再猶豫,放棄監利、洪湖兩處江北據點,主動撤回長江以南。下令潭州守軍北上協防岳州,水師牢牢封鎖長江水道。同時,在武昌城內屯糧屯藥、加固城防。
容恪則親自督戰,遣先鋒拿下監利、洪湖,大軍直逼武昌。與此同時,圍困黃陂,又偷偷遣人至團風造船。
夏軍水師弱,容恪從不強攻,而是每每趁趁夜晚或大霧,派敢死隊乘小船,攜火油靠近梁軍戰船放火燒船。他還在多個江段佯裝渡江,又火速撤回,令陳松的水師疲于奔命。
轉眼,便到了十一月初,兩軍在武昌沿線已拉鋸月餘。
這天夜裏,霧氣驟起,江面一團模糊,視物極為不清。容恪令先鋒在靠近武昌的漢南等多地渡江,吸引梁軍注意。他自己則率急行軍至漢南以南三百裏的水洪鄉。
如今,正值枯水期,江面收窄,正是渡江最佳時機。他令人滅了火把,就着月色,迅速搭建浮橋。此前,他早已暗中将重炮埋設在水洪鄉沿江十裏。一旦梁軍水師發現他們,便可以重炮壓制。
浮橋搭好時,已到了後半夜。隊伍已行至一半,北側隐約傳來一陣槳橹聲。
此時,霧氣仍濃,殘月懸在天際,卻映不到江面上。天地黑沉模糊,只剩這一輪孤月指引着前進的方向。
容恪牽馬立在岸邊,豎着耳朵聽着越來越近的槳聲。十餘艘戰船自上流順游而下,船頭火把通亮,終是看見了他們的浮橋。不過一瞬,哨音四起,戰船上火铳齊發,同時加速欲撞擊浮橋。
容恪眯着眼,心下默默算着距離。
“放。”他面無表情,擡起了手。
霎時間,江岸十裏,重炮齊發。天地轟隆作響,火光撕裂黑夜,彈火穿破濃霧,激起一道道驚天水柱,戰船在江面上左右搖晃着。
過去月餘,夏軍偷渡數十次,每次規模都不大,且不多時他們便撤離了。原以為又是如法炮制,可誰曾想,水洪鄉這偏遠之處,竟埋伏着如此大規模的重炮!很快,幾艘戰船被火炮擊中,漸漸傾斜、沉沒。剩餘幾艘也不敢再沖,往上游退去。士兵們放下速行小船,火速北上報信。
容恪不欲追,也追不了。他飛身上馬,眼底攏着暗光,沉聲道:“全體聽令,疾行過江!”
武昌城內,陳松接到急報時,雖覺意外,但又覺情理之中。夏軍佯裝渡江幾十回,不就為了這一回麽?
眼下,夏軍定然已渡江。便是急調軍去堵,恐怕也堵不住了。
他也不逞匹夫之勇,撤離監利時,他便已料到這天,早已派人把守鄂州、黃石通道。如今,正派上用場。
果斷傳令,“城內守軍全部沿江東撤。傳信岳州守軍,東撤九江。傳信鄂州、黃石守軍,沿路接應。”又對親兵道:“速去府中接夫人。”
親兵領命而去。
剛至渡口,便傳來消息,說是夏軍正在朱家河渡橋,與水師搶占天興洲,且下游的張王廟處,已探到夏軍蹤跡,似乎有大軍正往下游而去。陳松咬了咬牙,“領一千親兵,随我先行撤離。”
“城內守軍,留守五千,助水師守天興洲。而後,随水師一道撤離。”
可他不知的是,夏軍東渡後,由萬俟舍慶率兵北上武昌。而容恪,一面派人佯裝埋伏,散布假消息,逼他先行撤離;一面親率精銳直搗華容,全殲華容沿岸守軍後,蟄伏在岸邊蘆葦蕩中。
華容北岸,是早已布好的沿江火炮;水面,是自會師江陵起,便開始在團風偷造的數十艘戰船;南岸,則是容恪自己。
陳松的船只被攔下時,他不可置信。從未收到華容失守的消息,何時竟已換了天下!
他望了望天。此刻已近醜時,天色極沉,除了月色,沒有一絲光亮。可江面及南北兩岸,卻是火光沖天,直直撕破這黑夜。
他掌心緊緊握住船舷,朝身側親兵發出最後一道命令。
“去放小船,誰最快誰去報信。令陸軍先拔掉團風,水師再東渡。”
親兵眼眶紅了,“世子!”
“快去!”陳松喝了聲。
濃霧中,十餘艘小船悄然放下,陳松帶着親兵及姬妾登船而逃。
行了不過幾裏,轉過一道河灣,忽見前方江面數艘戰船一字排開。為首大船上,容恪一身戰甲銀光閃爍,立在船頭,火光照亮那愈發冷硬的眉眼和堅毅的下颌。
他居高臨下,冷冷地看向夜色中那道寬大的身影。
“久仰了,陳将軍。”
作者有話說:
謝謝洇星朋友的轟隆地雷~
阿恪:驸馬?抓的就是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