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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親筆 魏王殿下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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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親筆魏王殿下親

不知颠簸了多久,待眼前黑罩終于被取下時,陳松已身處一頂陌生的帳中。他被牢牢綁在鐵架上,稍一動彈,手腳處便傳來一陣摩擦的疼痛。帳外天光透亮,刺得他別開臉去。好一會,才适應過來,擡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昨夜霧氣彌漫,只隐約見他深邃的眉眼隐在一片陰影中,眼下方看清他的長相。

英武,貴氣,又透着一股冷毅。

不過一瞬,他已做出判斷。

“魏王殿下,幸會。”

容恪挑眉,卻沒接話。他靠在一張簡易的椅上,一條腿随意搭在案邊,擡着下巴上下打量陳松,眼底滿是審視。身側兩名親兵站得筆挺,正一動不動地緊盯着這位梁廷的征遠大将軍。

半晌,他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帳內的人聽得清晰。

“不過如此。”

陳松笑了,“昨夜各種假消息都是你放的罷,其實你在華容不到一萬人罷。若我随大軍撤退,定不會被你擒獲。”

“那你為何不随大軍撤退?”容恪冷冷開口,“本王聽說你在潭州以臨陣脫逃之罪斬首鄭骅,原以為你是條漢子。”

“還征遠大将軍。”他擡眸,眼底透出嘲意,“還梁廷驸馬!”驸馬二字咬得格外重。

陳松昂起頭來看着他,“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不過,我願跟殿下做個交易。”

容恪唇邊噙着一絲嘲弄,下巴又擡高了幾分。

“殿下放我回福建,我去勸說父王歸降。”陳松開了口,面上一片髒污狼狽,眼底仍透着自信的光,“這筆買賣,殿下不虧。”

容恪眼底嘲意更勝,“你就這樣把你們公主賣了。看來,她眼光着實不好。”

說罷,他起身,緊了緊手中長鞭,毫無征兆地便是一鞭揮下。“滋啦”一聲,陳松胸前頓時一條血痕。血漸漸洇開,染紅衣襟。尚未反應過來,第二鞭已至,伴随着他的恨聲。

“本王一恨臨陣脫逃者。身為将帥,罪不容誅!二恨殺我兄長與将士者。這兩鞭,算本王給你的見面禮。”

縱使常年征戰,這兩鞭仍是讓陳松痛得仰頭怒吼,豆大汗珠瞬間如雨點般滾落。他咬牙,“廣賢郡王不是我——”

話音未落,又是裹着風聲的第三鞭,“三恨駁斥本王者!”他下颌繃成一條直線,斜睨着陳松,“你有膽再說一句!”

陳松牙關緊咬,雙眼緊閉。渾身火辣辣的,好半晌才喘過氣來,他半阖着雙目,“你不想勸降父王了?”

“呵!”容恪輕蔑地看着他,“本王想要的東西,自會去取。”

“陳福又不止你一個兒子,便是今兒我将你打死在這兒,只要利益足夠大,你猜他會不會翻臉?”他将鞭頭擰進陳松胸前的血痕中,“王侯之家,哪來那麽多不可替代的親情?”

“啊!”陳松痛得大叫一聲,手腳不住地掙紮,卻被鐵索牢牢鎖住,手腕、腳踝處被磨出血痕。

容恪眸色深深,看不出什麽情緒,收了鞭坐回座位上,架着腿、擡着下巴看着他。

陳松已然失去力氣,腦袋軟軟垂下,整個人似要倒下,卻被鐵鏈吊住雙手。鮮血混着汗水一道流下,浸入傷口中,愈發疼得熬人。過了許久,他用盡力氣道:“你我無怨無仇,便是各為其主,也斷不必如此。焉知有朝一日,你不會落入我手中?”

容恪嘲道:“不勞你操心,永遠不會有那一日。”他放下腿,俯身向前,定定地看着陳松,“還有一鞭沒有奉上。本王四恨,背主之人。”

“何況,這主還是自個兒的妻。”他再度起身,話語似從牙縫中迸出,“不忠、不仁、不義。枉為人臣,枉為人夫!”

說罷,又是一鞭落下。這一鞭似攜雷霆萬鈞之力,直把陳松打得身子一歪。

陳松吐出一口血水,擡眸看他,“想折磨人便直說,何必找這麽多借口?”

容恪正欲繼續,帳簾卻忽而掀了起來,黃東大步走入,低聲在他耳邊說着什麽。末了,退了一步,等他示下。

容恪聽完,先是愣了愣,後又嗤笑一聲,轉頭看向陳松,“兩軍對壘,前線帥帳,還帶着如花美眷在側,陳将軍倒是會享齊人之福。”語聲越來越冷,“本王倒是佩服将軍,尚了公主都不耽誤納妾。不知是你們公主大度,還是她愛你愛到眼都瞎了!”

以他對謝淺的了解,她從來就不是什麽大度的人。如今竟能為陳松退讓到如此程度?

心底又忽而浮起一絲痛快。原來,她當年那般決絕離開,末了也不過得到一個風雨飄搖的江山,和一個這樣的男人。她在金陵可知道,她的驸馬正在同別的女子卿卿我我?謝淺,原來你也有今日。

可那絲痛快轉瞬即逝。他忽而咬牙:這種男人,也配讓她痛苦?

見容恪面色瞬息萬變,一會兒咬牙一會兒抿唇的,陳松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低下來,帶着兩分懇求,“我這妾室是個弱質女子,如今更是臨盆在即,以魏王殿下之英豪,想必不會為難她。”

“我年近而立,尚無子息,這是我第一個孩兒。大家都是男人,殿下定可體諒一二。”

“怎麽,你們公主不能生?”容恪回過神來,嗤笑愈重。

那種奇怪的感覺愈發重了,陳松按下心中莫名,徑直道:“實話同魏王說,我與公主不過是明面夫妻,關系疏遠得很。”

容恪聞言一怔,揚鞭的手僵在半空,面上的冷嘲倏地淡了幾分。靜立片刻,轉身坐回椅上,垂眸不知望着什麽。末了,他側臉,交代黃東,“找李續去看看。一個弱女子,莫為難她。”

黃東應了聲,拱手退下。

陳松眯着眼,打量着眼前這個方才還暴戾萬分、現在又忽而沉默的男子,将對方方才所有言語都細細咀嚼一遍,一個從未有過的驚人念頭在腦中浮現。

他定定望着容恪,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朝中上下,但凡耳不聾眼不瞎的,都知那秦自遠秦學士才是公主的入幕之賓。公主為了他,專門設了文書處,将他從廣西調任中樞。二人每日形影不離,親密無間。想來,便是要生,公主也只願同他生。”

話音未落,容恪驀地擡眼看向他。

看到容恪擡眼的瞬間,陳松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狡黠與得意。

容恪冷笑,“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

陳松咧嘴,目光不放過對方一絲表情,“死前還能讓我看到這般精彩的好戲,怎能算不值當?沒想到啊沒想到,世間之大,果真是無奇不有。魏王你說呢?”見容恪眸光越來越沉,他開口道:“我同殿下做另一樁買賣,如何?”

容恪看着他,沒動。

“我寫親筆信引公主前來,魏王放我回福建。”見容恪依舊沒有言語,他補充道:“殿下放出風聲,說願以俘換俘。我再寫親筆信,道只能公主親臨談判,她不得不來。朝中離不開福建系官兵,她若不來,恐引嘩變。”

“等公主來了,拿不拿得下便憑殿下本事了。如何?”

容恪眸光愈發沉了。他看了陳松許久,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末了不可置信地笑了聲,“難怪她瞧不上你。”腦海中忽地浮現,當年秦自遠倒在血泊中那張蒼白虛弱卻不吭一聲的臉,他嘲道:“你的确比秦自遠差遠了。什麽東西!”

陳松臉上的笑意終是挂不住了,他猛地掙了下鐵鏈,一陣嘩啦作響,“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樓項夷人和孫家叛賊的孽種,也夠資格評價我鐵骨铮铮的陳家男兒?!”

容恪本已轉身朝帳簾處走去,聞言轉身立在原地。

太陽從濃雲中鑽出,帳外光線愈發刺眼。他逆光而立,不知過了多久,一步步踱至陳松面前,擡起鞭尾輕輕撥動着他的傷口,看着他龇牙咧嘴、冷汗淋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若你還想為那未出世的孩兒考慮一二,本王勸你閉嘴。”

說罷,再不理會他,大步掀簾離去。

千裏之外的金陵城,定英殿。

謝淺望着案上攤開的戰報,沉沉閉上眼。幾位重臣立在下首,皆面帶戚色,沉默不語。

武昌一失,黃石、鄂州根本守不住,鄂東腹地早晚落入敵手。屆時,魏王就可沿鹹寧南下,與寶慶府夏軍東西兩線夾擊岳州、潭州。

更可怕的是,陳松被俘了。以他的身份,死了難辦,活着更難辦。夏軍也是奇怪,又不殺他祭旗,又不拿他出來談判,就這樣不清不楚地吊着,也不知究竟想做什麽。

沒幾日,陳松副将陶勇率百人回京,卸甲跪于殿外,揚聲求見。章豫欲以軍法拿下,被謝淺攔下。她沉默片刻,道:“宣。”

陶勇入殿,将染血的铠甲往謝淺跟前一丢,随即單膝跪地。語聲雖帶着哭腔,但仍響徹大殿。

“公主明鑒!武昌城下,夏軍十八萬,我軍八萬。敵我懸殊至此,大将軍仍苦守數月,終因寡不敵衆被俘。大将軍此刻定是未死也未降,否則夏軍早已傳檄天下。便是今日冒犯公主,被斬首于此,末将也要說句公道話:大将軍對得起大梁!”

他重重叩首,再擡首時,眼眶通紅,眼底帶着幾分決絕,“我福建子弟随大将軍出生入死,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還請公主給句準話,救還是不救!若救,我等赴湯蹈火;若不救,福建自有人去談判。只是到那時,就莫怪我福建子弟不聽朝廷號令了!”

謝淺緊緊抿唇,掌心牢牢握住扶手上的龍首。這龍首不知己被她撫摸過多少回了,可如今的每一遍,都愈發堅硬冰冷,愈發硌手。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

她閉上眼,不知當初太爺爺面對日漸頹敗的局勢,是何種心情?是否也如她一樣,再也沒有曾經的年少心氣,唯餘滿身疲憊與風霜?

陶勇此番前來,究竟是自己的一腔孤勇,還是平王的試探?

若朝廷出手相救,免不了顏面有損,又失財失兵;若不去,平王正好借機發難。陳松自個兒還有琉球水師和諸多嫡系,此番若不能妥善解決,日後朝廷不僅難以管控,還會生出新的亂子。

她吞下所有的疲憊與掙紮,語聲依舊威嚴,“陶勇,你在威脅本宮?”

“末将不敢!”陶勇眼眶愈發紅腫,擡頭直直望向謝淺,“可末将是大将軍一手帶出來的兵。大将軍生,末将生;大将軍若不在了,末将拼死也會給他讨個說法!”

“好!”謝淺揚起下颌,“大将軍有你這樣的忠勇屬下,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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