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親筆 魏王殿下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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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步下臺階,親手扶起他,徑直望進他眼底,“大将軍與本宮向來夫妻和睦。如今他......本宮心痛難忍。三日後,我給你個說法。”
陶勇咬唇,拱手退下。
殿門一阖上,謝淺仿佛忽地被抽去所有力氣,身子一歪便要倒下。秦自遠在側間已看了她許久,忙快步上前扶穩她。
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椅上,愣愣地盯着自己腳尖。
不知過了多久,秦自遠終于忍不住開口,“公主......”卻被她截斷。
“行之。”她的聲音木木的,褪去朝堂上的銳利與鋒芒,仿佛只是一個迷茫的普通女子,“你說他究竟想做什麽?是想看我笑話,還是想要我......去求他?”
她苦笑一聲,“我若去求他,不就是個笑話?”
秦自遠一怔。不用任何解釋,他一瞬便知這個“他”指的是誰。
自從容恪南下後,謝淺一向避而不談。若非不得已同群臣必須談到,也以“夏軍副帥”代替名字。可他知道,若真已徹底成為過往,何必避而不談?越是避開,只能說明她心中越是在意。
原來這麽久了,還是在意麽?
在她每每躲避的眼神中,他無奈垂下眸,苦笑。
這麽久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談及那人。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側開臉去,望向殿外。殿外天色陰沉沉的,似要下雨了。
謝淺似乎不用他回答,喃喃道:“八萬大軍,退守至九江只剩六萬。岳州守軍損失了一半有餘,便是加上令盧應聲、李天奇他們北上,九江岳州沿線加起來也不到十萬。”
“這十萬中,朝廷嫡系只有五萬出頭,兩萬多是福建一系,兩萬多是盧李一系。夏廷如今又從河南都司、直隸都司、京營三大營調了三萬精銳南下。他們加起來,有二十萬了。”
“姜弘毅手上還握着朝廷最後的六萬人馬,對上的卻是洪論十萬大軍,一兵一卒都撥不了九江。”她仰頭,面上一片麻木,“這仗,還怎麽打?”
“還有陳福。他說不定現在正磨刀霍霍,等着漁翁得利呢。”
說完,她忽地笑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卻如珠串一般,簌簌落下。
秦自遠長嘆一聲,悲哀地閉上眼。再睜眼時,終是緩步上前,在她身前站定,擡手輕輕拭去她的淚。她環住他的腰,将臉深埋在他懷中,壓抑地嗚咽着。
他眼眶也紅了,愈發擁緊了她,一下一下撫着她的背。待她漸漸平複下來,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臉,望進她眼底,“不是你的錯。朝廷從定鼎起便是山頭林立,若沒有你的手腕,早就四分五裂了。”
見謝淺眼神依舊怔怔的,他沉默片刻,終是下定決心般,輕聲道:“公主有沒有想過,給自己尋個退路呢?李斷江在真臘生意做得極大。我上回試探過他,他願意的。你、我,再帶上陛下,去海外過平常人的生活。這裏的一切,都忘掉罷。”
“你要我逃?”謝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都走到今日了,竟一逃了之?”
她倏地起身,大步行至輿圖前,擡袖一揮,“我們還有江西、皖南、蘇南、浙北。”寬袖拂在牛皮所制的輿圖上,引起一陣沙沙聲,“我是大梁攝政公主,便是只剩金陵,我也會是最後一個走!”
“陳福不是想試探我的深淺麽?”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嘶啞,下颌卻高高揚起,“這回便讓他看看,在我面前,他有沒有實力做這個漁翁!”
秦自遠苦笑着搖頭,沉沉閉上了眼。
三日後,謝淺在定英殿接見了陶勇。沒有寒暄,徑直令卓安将一疊文書遞了過去。
陶勇不解,仍是低頭仔細瞧着。不過一會兒,他的手便微微顫抖。
謝淺眸光掃過他手掌,“這是日前福建派人送來的二公子的策論,還有平王的附信,字跡你應該認得。”她痛心道:“換了平王世子,大将軍作為夏軍籌碼,一下便失了分量。原本本宮身為攝政公主,當以社稷大局為重,同意平王這番試探。可本宮與大将軍夫妻一場,着實不忍心他落得如此下場。”
“平王偏心,在福建恐怕已不是秘密。只是本宮未曾想到,大将軍生死關頭,他想的竟然是提前為小兒子鋪路。實在令人寒心。”
“本宮暫且拖着,但照目前這個形勢,恐也拖不了多久。”
陶勇看着那封信上的字:吾兒柏,聰慧英武,忠心有成,實乃吾第一子也。
他眼底血絲密布,牙關緊咬,掌背暴出青筋。
謝淺起身,緩緩踱至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悄悄回去,不要驚動平王。”她望進他眼底,“把那些真心想救大将軍的人,帶出來。出來後,也不用來金陵,直奔九江。”
“本宮已經決斷,會去信給夏軍副帥魏王殿下,願同他換俘。上回元帥攻下揚州、淮安,那頭還有五千俘虜。本宮願以五千人換回一千将士與大将軍,并且徹底退出湘南。”
“魏王會答應?”
“他會的。”謝淺抿了抿唇,“本宮以攝政公主的名義向你起誓,他會的。”
“你若不信,可先回去悄悄聯絡着。待消息定下來,你再帶人北上。只是......”她眼底滿是悲戚,“千萬莫讓平王發現,不然你們無論如何也出不了福建,大将軍更是沒了指望。”
陶勇叩首,定定看着她,“末将遵旨!”轉身大步離去。
她将人都遣了出去,只一人站在這空蕩蕩的殿中。殿門重新阖攏,殿內再度安靜了下來。謝淺立在原地,許久未動。她望向窗外,一片陰沉,卻沉不過她的心。
祖姑姑當年去福建和平王談判時埋下的暗樁,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竟起了作用。那卷真的策論,那封真的信......
她回身,看向案上已磨好的墨,與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淺色素箋,終是緩緩提步至案邊坐穩,提起筆來。
筆尖懸于素箋一寸,直到墨跡滴落洇開來,都沒能落下。又抽過一張,匆匆寫了幾個字,便團成一團,丢在地上。
不過一會兒,地面已是數十團廢紙。她扶額,深深呼吸。待心緒平靜,筆尖終于平穩落下,在素箋上落下一行行墨跡。
末了,她召親兵來,遞給他一塊宮牌,聲音極低,“一路向西,定要将這個交給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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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的冬日極為濕寒,陰風似能穿透铠甲般,直往人體內滲。屋內若是沒有地龍,同屋外竟是一樣寒冷。武昌城內湖泊極多,這寒風便裹着湖水的濕氣,一層層糊在人臉上。
夏軍大多是北方的士兵,對南方氣候極不适應,病倒了許多。容恪便下令,除圍困岳州的大軍外,皆就地休整。
謝淺的信到時,已是十二月上旬,容恪正在武昌城的帥府內,挑燈閱着各地戰報。
夜色深又冷,黃東捧着手中信封,不由打了個寒戰。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旁的什麽。
下午,親兵将這封信交到他手中時,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問:“誰的信?”
“東邊梁逆派的親兵,被人在華容截獲。他們一路舉着這信,說是他們鎮國長公主的親筆信,需交給殿下。”那親兵小心翼翼道:“末将也不知真假。若是真的,為何不派使臣?可若說是假的,那人又有梁廷宮牌。末将只好将他們帶回來,請守備定奪。”
黃東低頭,不過一眼便認出這信封上的字跡。他擺擺手,那親兵便退下了。
從黃昏等到黑夜,都沒敢叩殿下的門。旁人不知那鎮國長公主是誰,他還不知麽?可如今,他也拿不準殿下是個什麽想法。陳松那慘樣,也不知究竟是因為反朝廷惹怒了殿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眼瞅着天已快接近亥時,再不去便來不及了。一咬牙,揣着信叩響了房門。
門內身影未動,只傳來一聲,“進。”
黃東硬着頭皮推開門,猶豫着走到容恪身前。
容恪仍是低頭看着奏報,見眼前人靜立不言,方擡頭,“有事。”
黃東清了清嗓子,深吸口氣,“禀殿下,在華容截獲一支小隊伍,說是梁廷那頭有信請您親閱。”
容恪瞥他一眼,嗤笑道:“什麽阿貓阿狗都能直接給本王遞信?你辦事愈發回去了。”說罷,不耐煩地擺擺手,“若是私下想降的,你先瞧瞧有什麽籌碼。”
黃東卻沒動。
容恪挑眉看着他。
黃東心一橫,将信遞到容恪面前,“來人說是梁廷鎮國長公主親筆信,請殿下親啓。”
容恪身子驟然僵住,指尖不自覺地捏緊,奏報瞬間皺成一團。良久,他扯出一個諷刺的笑,“江湖騙子竟敢騙到本王頭上來了。”手卻将那封信扯了過來。
低頭一看,那已刻入腦海卻又多年不見的字跡,猛地刺入他眼底。
明明只有六個字,心跳卻驀地停了。
“魏王殿下親啓。”
作者有話說:
阿恪:我不是公報私仇。
作者:行吧。
感謝白蘿蔔小菜、jessie、洇星三位朋友的地雷。
感謝凡朵朵朋友的營養液。才看到還有兩位朋友在主頁投了幾十瓶營養液,十分感謝!鑒于兩位朋友比較低調,便不點名感謝了,都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