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城破 三千親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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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城破三千親兵，
永興六年七月初八的淩晨,安慶終是挺不住了。姜弘毅率最後的三萬殘兵，退守蕪湖與寧國。
梁廷，危在旦夕。
謝淺收到戰報時,沒有絲毫驚慌,仿佛早已料到。她朝那送信親兵笑了笑,将早備好的一封火漆密信遞過去，“務必請元帥親啓。”
待人走後,又喚章豫來，“你遣人去召童子成。他若猶豫,便告訴他,本宮欲給陳天祿一條生路，就看他要不要了。”
章豫應下。
殿門緩緩阖上，謝淺沉沉閉上眼。
安慶一失，平王怕是不會再做樣子了,只會更猛烈地進攻朝廷。盧應生、李天奇本就是地方勢力，事到如今，未必還肯再聽朝廷調擺。
大廈将傾，誰不想多拿些籌碼,将來好同夏廷談判？
反倒是陶勇和童子成,眼下被局勢強行擰到了她這邊。這二人雖屬福建系,可如今陳松已死，他倆背叛了平王和陳柏,站在了陳天祿這邊。他們沒有退路,只能與她站在一起。
童子成手上還握着琉球水師,而琉球之前也一直是陳松在打理。讓童子成先行撤退，送元佑和陳天祿去琉球，倒是可行。夏軍沒有水師,一時半會怕是渡不了海。
他也應當不會拒絕。若他只想帶走陳天祿而不帶元佑，一則她不會答應，二則他自個兒也明白，單打獨鬥實力未免弱了些，不若與朝廷合兵一處，彼此依存。
至于陶勇......她不打算告訴他全部計劃，便讓他留在南邊，與平王互相耗着罷。童子成想必也樂意，他早想甩開陶勇，獨占陳松的政治遺産了。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猛地被推開。刺眼的陽光驟然湧入殿內，傾瀉在她周身。她緩緩睜開眼，許久不見的秦自遠已大步走到面前，蹲下身來，握住她的手。
“月底，李斷江會派船去舟山。我們先到南通州，然後坐船去舟山，再去真臘。”
謝淺靜靜望着他。
他憔悴了許多，滿面風霜、眉頭緊蹙。向來溫潤和善的一雙眼，此刻卻寫滿了焦慮。
她的目光落在他額間。究竟從何時起，他額間添了這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她竟從未注意。
想一想，原來已經七年了。他從一個及冠不過一載的青年，已到了年近而立的壯年。原來，時光從不等人，當人發覺時，它已經悄然流逝。
她指尖動了動，擡手撫上他的眉間。他沒躲開，任由她一遍遍撫着。
許久，她低聲道：“對不住，行之。”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回顧種種，我自認不是壞人，可也談不上好人。此生，有人對不住我，也有我對不住的人——”
“我不想聽這些。”他截斷她的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如果覺得對不住我，就跟我走。”
“那他們呢？”謝淺輕聲問：“我一走了之，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朝廷還有幾萬人馬，便任由他們一個個死在人生最好的年華？”
“兵敗如山倒，你如今還有何能力，對這麽多人負責？”他愈發握緊她的手，“從今往後，這裏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了。”
謝淺垂眸，目光落在他淩亂的胡茬上，卻沒接他的話，“我有時很後悔，将你調到金陵，讓你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非議。可有時又想，這些年，若不是你在我身旁，我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行之，我是個自私的人，明知給不了你想要的，卻扣住你，陪我在這高處一日日忍受着這寒與冷。”
她側過臉去，狀似無意道：“若有下輩子，我一定躲你遠遠的，不讓你再受苦了。”
“你說這些什麽意思！”秦自遠咬牙，“若真覺欠我，這輩子還有幾十年可以用來還！”
謝淺苦笑，搖頭推開他，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自西逡巡到東，最後落在那個孤懸海外的小島上。
“太祖北伐鞑靼、光複華夏；太宗北遷都城，親守國門；太爺爺無力回天，卻也身死社稷。”說着，淚珠凝在長睫上。她仰頭，語中帶着濃重鼻音，“原本我想，元佑和我理應如此。可......”
“什麽狗屁！”他忽地發怒，“人只有一輩子。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沒從這些虛幻中醒過來？！”
這麽多年，從未聽他說過一句粗話。她愣了愣，竟不合時宜地輕笑了聲。
她回身望着他，目光柔和下來，“其實，我還是高估自己了。我沒那麽高尚，我舍不得元佑去死，也舍不得你......去死。”她擡手，指尖劃過南方諸省，最終落在琉球上，“我會讓姜弘毅整合最後的精兵，帶你們去琉球。童子成掌握海上通道，你若信我，我現在就告訴你，他無法拒絕我的提議。”
“琉球好歹是華夏之地，總比去外邦讨生活強。可元佑還小，縱使姜弘毅忠心、張允宴精乾，但難免不易駕馭。你知道的，我這輩子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相信，你若在他身邊，定會想法子護住他。章豫我也給你，有他在，你們便有了貼身的保護。”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死寂。殿外日頭低了幾分，陽光斜斜打在輿圖上，正落在那片狀如飄葉的小島上。
良久，秦自遠竟扯出一抹笑，“那你呢？”
“金陵總得有個主事的人。”謝淺迎上他目光，“只要我還在，旁人便不會知道皇帝已經走了。若我都走了，潰敗就在一瞬，誰也逃不脫。”
他眼眶漸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半晌才吐出三個字，“你休想。”
“謝淺，到了今日，你還想用‘君臣’二字将我框住？”他一步步踱至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根本不稀罕做什麽忠臣！”
他連鼻尖都泛着紅，“我忠的，從來都不是你弟弟！”
謝淺的淚再度垂落，“不是臣為了君，就當你為了我。行之，再幫我一把，好不好？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伸手将她牢牢锢在懷中，淚也落了下來，“若我說，我不答應呢？”
她靠着他的肩，聲音在他耳畔回蕩，“我已備好鸩酒，你若不應，待蕪湖一失，我便送自己上路。”
他猛地将她推開幾寸，連點了好幾回頭，來回踱着步子，眼眶愈發紅了，怒道：“謝淺，你這輩子就吃定我了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