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地府 去地府,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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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忽然發酸,淚水緩緩流出,浸入枕中。
“拔箭時都一聲不吭,現在哭什麽?”李續輕嘆一聲,“你剛醒,身子虛弱得很,情緒莫要波動。”
“我拔箭時醒過?”她聲音中帶着些許鼻音。
“你不記得了?”他看着她蒼白的臉,想起拔箭時容恪那張駭人的臉,以及她将自己的唇咬得鮮血直流也不吭一聲的模樣。
孽緣。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感嘆。
“你都昏迷十來天了。待會讓侍女來換藥,用些清粥,再歇會兒。”他把着脈,仔細觀察她面色,“如今什麽都不要想,養好身子最緊要。”
“李續。”謝淺聲音極低,沒什麽力氣,“給我個痛快罷。”
李續擡眸看她,眉間輕輕蹙起。末了,嘆道:“老天都沒讓你死,你便好好活着。”
“好好活?”她喃喃道:“那麽多人都死去了,我如何能好好活?再說,搖尾乞憐之事我做不來。何況,到了北地後,怕是搖尾乞憐也是活不成的,不如眼下就給我個痛快。”
“你別告訴旁人我醒了,也別治我了,就讓我這麽‘重傷不愈’而去,也算是成全你我舊人之誼。”
李續正要說什麽,一聲巨大聲響猛地在背後炸開。房門被一腳踹開,門扇撞到底後,猶自來回扇着。一道高大身影繞過屏風,幾步行至她面前。身後跟着幾個端藥盤的侍女,瑟縮着不敢上前。
容恪一身玄衣便裝,鎖骨處仍包紮着淨布,眼底紅絲密布,臉色鐵青,垂眸看向她。
謝淺渾身一僵。因着使了力,痛意密密麻麻自背部、腿部傳來。她悶哼一聲,垂下眸來。
太久了。二人已太久沒見過,更遑論如此近距離接觸。明明曾是最熟悉的人,此刻卻又無比陌生。
城門口的那一幕倏地湧上腦海。謝淺閉上眼,不再看他。
良久,容恪冷嗤一聲,“本王奉勸公主殿下還是好生将養着,免得将來受不住刑。”
謝淺沒有睜眼,聲音也冷了下來,“魏王殿下要用刑,不用等将來。我勸您還是快些,免得人死了,刑也用不上了。”
容恪面色愈發鐵青。
李續扯了扯嘴角,隔着容恪對後頭的侍女道:“先換藥,再送些清粥來。過一個時辰,再喂她把湯藥喝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觑着容恪神色。他緊緊抿唇,正欲開口再諷幾句,看見她比紙還白的面色,終是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李續輕聲道:“按我說的做。”
侍女低聲應下。
一連多日,謝淺再未見到容恪。
能活着,分明是他手下留情。可這留情究竟是為着過往,還是為着從她口中掏出些什麽東西。她辨不清,也懶得辨了。
事到如今,原由幾何,還有什麽意義?
這些天,李淳意、趙衡、阿坤、沈鐵山、陳爾等人的臉,如走馬燈一般交替在她腦海中轉來轉去。有時半夜醒來,她恍惚間還以為回到了嶺南,連喚雪魄、章豫、陳爾的名字。有時,還會喚秦自遠。
那些陌生丫鬟的臉出現時,她才從夢中回到現實。舉目四望,只剩陌生的素色紗簾和立在那兒的屏風,紋絲不動。
每當這時,她的心都如在雲端,狠狠墜地。
連陳松的面容,她都想過幾次。無論如何,他總歸是為大梁死了。好在,她保下了他唯一的血脈,也不算辜負二人間的交易。
那麽多人死了,若她在夏軍手上茍活,他們的犧牲又算什麽?若只是逃走,銷聲匿跡地活着,頂多算貪生怕死。可如今這樣,在敵營中吊着命,便是背叛。
再說,她也多活不了幾日。金陵或許容恪能說了算,到北地京城後呢?刑訊、游街、斬首,怕是一個都不會少。與其等到那時屈辱地死,不如現在有尊嚴地了結。
反正元佑與行之,應當已經到琉球了。這輩子她能做的,都做完了。元佑十五了,再過兩年,也該自立了。當然,若他實在立不起來,她也沒法操心了。人的路,終歸只能自己去走。
至于行之......答應他的事,做不到,便是做不到了。反正這輩子欠他的,早已還不完。
這樣想着,心倒慢慢靜下來。
待恢複些力氣,她便堅持自己喝藥,不許侍女留在房內。待門一關,便将藥都偷偷倒在床邊幾上花盆中。睡覺時也不再趴着,而是躺着。傷口受了刺激,先是痛,而後紅腫,再後來,人也開始燒得昏沉。
李續眉頭蹙成川字。私下勸了她幾次,見她心意已決,沒再說什麽,只是長長嘆息,望向她的眼中凝滿了悲憫。
這日夜間,謝淺照例将侍女們趕走。門剛關上,又忽地被踹開。房內燭火猛地一顫,屏風上的人影被拉得忽遠忽近。她端着碗,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到床前。
容恪昂着頭,面容大半陷在陰影中,只有眼底亮着光,可看不甚清晰。
“想求死?”他一字一句道:“哪有那麽容易!”
說罷,搶過她手中藥碗,一把捏住她下颌,猛地灌入她口中。
她被嗆得弓起身來猛咳,藥汁從嘴角溢出,順着脖頸流入衣領。他仍沒松手,也不說話。直到一碗藥見了底,他才一扔,聲音冷硬,“傳國玉玺和京裏細作名單交出來,本王就成全你。”
瓷碗觸地,激起一陣脆響,不過一瞬,便已四分五裂。秋月自窗外透進來,正照在那裹着藥汁的碎瓷上,驚起一片冷光。
火燒定英殿前,她早已将傳國玉玺藏好。便是大梁亡了,她也絕不會讓玉玺落入夏廷手中。至于京中細作名單,她更不可能交出去。
她擡手,擦去唇邊藥汁,勾起一抹淡笑,“你休想。”
容恪下颌繃得更緊,俯身靠近她。她下意識往後一縮。他倏地停下,眸中的光暗了幾分,直直望進她眼底,聲音比秋夜更沉更冷,“你也休想。”
随即轉身,大喝道:“看着她喝藥休息,這房裏,不許離了人!”
侍女們顫顫巍巍應下。
待他背影消失在屏風上,謝淺無力的趴在軟褥上,緊緊咬唇,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碎瓷冷光,長睫莫名染上濕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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