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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咫尺 公主殿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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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咫尺公主殿下,

大步行出幾十步,容恪倏地停下腳步,親兵們也在離他約兩丈之處停下。

他呆立在院中,怔怔望着池上假山。胸口已漸漸平複,可那股子空虛與怒火,仍悶悶地壓在心底。他擡首看向天際,殘月被薄雲遮蔽,連帶着人間也黯淡了幾分。

這裏原是周靖遠的宅子。梁廷定都金陵後,分給了一個戶部主事。他還沒打到金陵時,那主事便跑了。他便去信給周靖遠,讓他家小先回來收拾。眼下人還沒回,他先借住些日子。

照理說,他該住進金明宮去。住到那兒,便有了梁廷徹底覆滅的象征意義。

可他不願。

對外的說辭,是擔憂金明宮細作衆多,需耗費些時日盤查。可實際......

他自己也說不清。

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容恪放眼望去,李續正提着燈往這邊走來,身側跟着一個藥童和兩個侍女。

容恪抿着唇,站在原地等他上前。

他見着容恪,沒任何驚訝,稍稍行禮便往謝淺院內走,被容恪叫住。

李續停下腳步,等着他的話。

容恪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看了他許久,方沉沉開口,“李續,同樣的事,本王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李續面無表情,語聲也毫無波瀾,“殿下放心,上次她是求生,這回是求死,不是同樣的事。”

話音剛落,容恪驟然變色,兩步跨到李續跟前,下颌繃得筆直。

李續瞥了眼他面色,“若殿下不放心我,就換旁人來治。”

容恪幾欲發作,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我沒這個意思。”

李續本欲走,方提腳又頓住,轉過身來,揮手将藥童和侍女驅散幾步。他眼底透出幾分無奈,壓低了聲音,“若是恨極了,她死了又何妨?若是還念着,何必一天到晚擺出一副喊打喊殺的模樣?”

容恪回過臉來,冷笑一聲,“你懂什麽!”

李續扯了扯嘴角,“殿下最懂。”說罷,提步便走,卻又被容恪叫住。

他無奈回身,“殿下還有何事?”

容恪沒有看他,垂眸不知盯着何方。良久,方艱難開口,“你......她......”說了兩個字後又頓住,再也沒有下文。

李續搖搖頭,徑自走了。

容恪立在原地,望着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未動。

過了好一會,他再度擡首。薄雲已散,殘月如鈎,冷冷清清地挂在天際。

看着看着,他忽地想起,今日已是九月初三。或許,不該再稱之為殘月,而是新月。

殘月,新月。一字之別,卻有如天塹。

他抿了抿唇,擡腳回了自己院子。

院門口,黃東已率人迎了上來,幾步走到容恪跟前,低聲彙報,“洪大帥入城了,正在花廳候着殿下。”

容恪着實一驚,擡眼看他,“何時的事?怎麽入城前沒見他通報?”

黃東搖了搖頭,“大帥什麽都沒說,只道等殿下忙完,務必見他一面。”

“還有誰?”

“只帶了付承志與袁野兩位參将。”

容恪眉頭悄然蹙起,撫了撫腰間劍柄,想了片刻,道:“你去把陸忠和萬俟舍慶叫來。”

黃東拱手應下。

不到半柱香,陸忠和萬俟舍慶已到花廳,容恪方慢悠悠從正院出發。至花廳時,他面上提起一抹笑,微微颔首,“洪大帥久等了。”

洪論起身行禮。他悄悄觑了容恪一眼,只見對方一手扶劍,一手背在身後,閑庭信步而來。明明只是身着便服,卻掩不住天生的華貴驕矜與威嚴自持。

容恪在上首坐穩後,洪論才跟着坐下,其餘人按品坐定。

侍女上了茶後便退下了。

容恪笑道:“方入城不久,一切還亂得很,沒什麽好茶招待。不過想來洪大帥行伍之人,也不在意這些。”

洪論捋着一把長須,跟着笑了笑,“殿下客氣了。深夜打擾殿下休息,臣不勝惶恐。”

容恪微微挑眉,沒有說話。

洪論清了清嗓子,目光飛快掃過對首陸忠等三人,又落到容恪臉上,似有難言,“聽說殿下遇刺受了傷,眼下可好些了?”

容恪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頓,“皮肉之傷罷了,不過幾日便好了,無甚緊要。”

洪論點點頭,沉吟片刻,方道:“不知殿下何日回京?”

聞言,容恪端起手邊茶盞,垂眸撥着茶沫,沒有說話。這洪論何時變得如此沒分寸?深夜來訪,不說何事,反倒在此兜起圈子來。

廳內霎時安靜下來。秋風悄然灌入房內,燭火随之一跳。燭淚緩緩滑落,成為這屋內唯一的聲響。

洪論身側的袁野觑了眼洪論,見對方點了點頭,拱手笑道:“殿下莫怪,今日大帥收到宮內急報,便趕着來向殿下請示。”

“哦?”容恪笑了一聲,“既是宮內急報,何須向本王請示?”心內卻沉了幾分。前些日子,他已八百裏急報送往京城,父皇的指示卻是先給洪論,自己至今都未收到只言片語。

洪論望着容恪神色,心知不妙。果然是自己先收到的信,魏王怕是還沒得到任何消息。

陛下此舉何意?

将這樣一個燙手山芋丢過來,萬一魏王疑心自己要搶功,之前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費了。

他垂下眼,重重一嘆,語帶為難,“不瞞殿下,朝廷已派大員前往各省進行戰後收尾,來金陵的是汪衍,想來已經在路上了。陛下命臣即刻整頓大軍,令其各回原地。而後,将俘虜押解回京。”

他瞥了眼容恪,聲音低了幾分,“故而,臣方才問殿下幾時回京,并非要指揮殿下。只是想着,若殿下一道回京,這俘虜還是殿下去獻更美。城是殿下破的,人是殿下抓的,臣不敢搶功。”

“再說,北境軍與西北軍去留,還得請殿下明示。”

容恪指尖頓時僵住。他以金陵善後名義自請駐留,父皇立刻釜底抽薪,不僅派人前來金陵,還要洪論整軍,又帶走謝淺。

他抿緊了唇,笑意仍在,眸中卻添上幾分冷,“既然父皇有令,那便等各地善後大員及各都司到位後,令沿江各地軍隊有序回北境與西北。受功人員集中到金陵,屆時與本王一道回京。”只字未回應俘虜之事。

洪論問道:“那這俘虜,是殿下去獻,還是......”

容恪指節輕輕敲着扶手,但笑不語。

陸忠瞥見容恪神色,心下翻了個白眼,起身笑道:“大帥方才言重了。大帥之功衆人皆知,何來搶功之說?只是......”他頓了頓,面上透出幾分為難,“只是那俘虜如今深受重傷,怕是經不起長途颠簸。”

他看向洪論,語氣懇切,“陛下要大帥押解回京,想必是要審問。若人死在路上,反成大帥之失。”

洪論眉頭微蹙,“傷得如何?”

“身中三箭,昏迷十餘日才醒。”陸忠道:“便是要押解,恐怕至少還得月餘。”

洪論沉默不語,目光落在身側茶盞上。

黃東見狀,接過話頭,“大帥有所不知,我等翻遍金明宮,也沒找到傳國玉玺。那玉玺下落,恐怕只有她知道。正因如此,她行刺殿下之後,殿下仍留她性命。”

洪論眉頭仍未舒展,“若是尋幾個軍醫跟着,路上慢些行,也未嘗不可。只要人到京城時還是活着的,便可以了。”他看了看容恪,拱手道:“臣定會當面向陛下陳述,殿下破城抓俘之功。”

“什麽叫‘只要人到京城時還是活着的,便可以了’?”容恪仍噙着一抹笑,聲音卻冷了兩分,“除了傳國玉玺,京中及各地細作的據點、朝廷上下的通梁名單、南方各省隐匿的財富、琉球水師的聯絡方式,這樁樁件件,還有誰比她更清楚?”

洪論一怔,容恪已繼續道:“如此重要的俘虜,本王為着大局,尚能忍下遇襲之怒。大帥身為朝廷棟梁,想必凡事也自當以朝廷大局為重。”

洪論的笑意淡了兩分。

一旁的付承志起身打圓場,“殿下所言極是,臣等銘記在心。”他嘆了一聲,“只是大帥也為難,才不眠不休前來征詢殿下意見。”

容恪自知方才所言有些過了,對洪論誠懇道:“本王并非要為難大帥。梁廷已滅,照理說是樹倒猢狲散,但其暗地裏還有哪些勢力,你我皆不知。二十幾年前,便是沒有處理好這一點,方造成這些年社稷的動蕩。故而這回,無論如何,本王都要徹底摧毀他們的勢力,不再給任何起勢之機。這個俘虜,便是此間重中之重。”

他側臉看向萬俟舍慶,“你去把其餘俘虜都清點好,交給大帥。”又轉向洪論,“自安慶之戰以來,本王抓獲梁廷大小官員上百,如今都交由大帥帶回京城。只是鎮國長公主此人,只能等她痊愈幾分,由本王親自押送回京,免得死于奔波,未能發揮其應有效用。還望大帥在父皇面前,分說一二。”

見容恪語氣中滿是讓步,洪論也不好再拿架子。他心下盤算着:陛下只說要他押送俘虜,縱使衆人皆明白這個俘虜指的是誰,但畢竟沒有點名道姓。魏王不肯放人,想來是想将審問之權牢牢握在手中,将傳國玉玺這驚天大功一并帶回京城,自己又何必去捅這個馬蜂窩?不如帶着其他俘虜回去,含混一番,再将此間情形細細禀報,也不是不能交差。反正他能做的,都做到了。陛下便是發怒,鍋也是魏王的。

他重新提起笑意,拱手道:“那便有勞殿下了。”

容恪颔首,“大帥辛苦。”

萬俟舍慶起身告退,帶着袁野前去清點俘虜。容恪則和洪論說着無關緊要的閑話,氣氛這才松了下來。

事辦妥時,已到了後半夜。洪論道軍務緊急,須連夜趕回營地,容恪便客氣地送他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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