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帳內 一個階下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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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二人是什麽身份，處于什麽樣的關系，他想知道的，就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點含糊都不許。
聽到那聲輕笑，容恪怔怔地轉頭，看了她一眼。
“笑什麽？”他問。
謝淺再度閉上眼，不理他。
他又問，“笑什麽？”
“笑你這麽多年，打了這麽多仗，卻還不知敬畏。”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沉了幾分，“再問，我夢到的所有亡靈，都将纏上你。”
身後忽而靜了。清越的鳴啼透過紗帳，脆生生地落在二人之間。
容恪垂首，看着她的側臉，鎖骨處忽地泛起一陣綿綿的麻意。
自重逢後，他們之間終于有句話，不再是魏王和鎮國長公主，而僅僅是舊識。
“這麽多年。”他腦中反複回響着這幾字，似乎連時光都慢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呼吸開始綿長，背部有規律地起伏着，似乎真的睡着了。他頓了頓，将她頸上的帕子撤下，換了方新的。
待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坐近了幾分，伸手将她淩亂的發撥到耳後，俯身看着她的睡顏。
明明這些年身居高位，可她并不像養尊處優的模樣，面容反而添上了些許風霜。閉眼時還算好，睜開時，那雙眼總是沉沉的，更顯疲憊。
他嘆了口氣，微微拉開身子，輕手輕腳掀開絲被，細細查看着她的傷口。
肩背處雖已結痂不再滲血，可看上去仍是可怖。落入他眼中，心仍是不由一緊。腿部的傷原是三箭中最輕的，已經開始好轉。又看了看她手腳處的擦傷，淡了許多。最後，輕輕用手背探了探她的臉，還有些燒。
若是讓人這樣被洪論帶走，他實是不知，她能不能熬到京城。洪論可不是他，會備好一切令她修養。
窗外，日頭升了起來，天徹底亮了，他仍一動不動地看着她。直到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他才回過神，扭頭看向門邊。
李續正帶着醫女和藥童進來，見到帳內容恪的身影，腳步一頓，面上卻沒什麽驚色。一旁的醫女與藥童都垂下了頭，不敢去看。
容恪又看了眼謝淺，起身撩簾，行至李續跟前，“還燒着。”
李續點頭，“只要肯吃藥，總會好的。”
容恪抿了抿唇，最後望了眼紗帳裏那道身影，頓了頓，終是道：“畢竟是舊友，煩你多費心。”說罷，擡步離去。
紗帳中，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虛虛地盯着雪白的牆壁，眼底浮起一絲難辨的暗光。末了，終是垂下眸，掩去所有心緒。
不知究竟是身體本能的求生欲，還是容恪派人日夜守着，盯着她喝下每一碗藥，她的身子終究是一日好過一日。待九月底時，已能起身小範圍走動。
李續日日都來。她問他，外面如今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他卻只是搖頭。
她不免泛起幾分失望，“到底是變了。如今，連你都不跟我說實話了。”頓了頓，又問，“有沒有人因着營救我，造成了傷亡？”
李續正收拾着藥箱，聞言直起身子，回身望她，“知道又如何？不過是徒增煩擾。”
走到門口，又頓住，似是思量許久，才道：“不要總妄想擔負他人的命運。”
謝淺一怔，移開目光，望向窗外。
暮秋初冬之際，金陵添了幾分蕭瑟，北風卷起落葉，飄落在池塘上。她的目光便随着飄葉，随波逐流。
良久，她垂下眸，沒再說話。
又過了幾日，一行面生的侍女魚貫而入，替她仔細地收拾起行裝，從衣物到用具，極為仔細，只留了幾套換洗衣物供她日常使用。
謝淺心一沉，問：“要去哪？”
為首的侍女蹲身回道：“殿下不日将率大軍回京，令我等來替姑娘收拾行裝。”
她搖搖頭，目光掠過一件件箱籠，“這兒一針一線都不是我的，有什麽可收拾的？”
侍女們面面相觑，不敢答話。
這日，待她身子基本好全時，一面生侍衛前來通報，說殿下一炷香後便來，請她收拾下候着。
她心下微微嘆氣。
這些日子，容恪來過好幾回。話題無非是那幾個，不是傳國玉玺，就是細作名單，要不然就是琉球那頭。
自是如鬼打牆般毫無進展。可容恪偏偏回回要來，回回要問。
最終，二人從你來我往的冷嘲熱諷，漸漸變為久久不言的沉默。
她累，他也累了。
好似就連激烈的恨意，都在日複一日的疲憊中冷卻下來。
她很清楚，他明明有無數種手段對付她，可......
那股說不清的念頭一冒出來，便立刻被她壓下。她不能去想。
一炷香後，門口果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那聲音不重，卻由遠及近，一步步碾過她耳畔。
明明早有準備，她的心仍是一跳。
深吸口氣，方坐好，門便被推開。她擡眼，與容恪四目相對。
他望了她一眼，轉向身側之人，“汪大人，請。”
謝淺這才注意，他身後半步跟着一中年男子。那人約莫四十多，面白長須，身着緋色圓領長袍，一手攏在袖中，一手握着卷長軸。
聽容恪開口，他忙躬身，“殿下，請。”
持刀侍衛們留在門口。容恪擡腳跨入房中，那中年男子緊随其後。身後跟着的，是陸忠與黃東，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青袍官員。那兩個陌生青袍官員對視一眼，目光就這樣毫不避諱地落在謝淺身上，上下打量。
憤怒與難堪，同時湧上心頭。然而她也明白，終究有這麽一日。
她坐在那兒沒動，面色愈發冷下來。
一青袍男子率先發難，“見着殿下和汪大人，還不起身行禮？難不成，還以為自己是公主？”
聞言，容恪眉頭一皺，擡眸看了眼那人。可對方只顧着呵斥謝淺，沒注意旁的。
謝淺把玩着茶盞，脊背愈發筆直。
那青袍男子姓賀拔，父親乃夏廷開國四王八公之一的肅國公，向來跋扈慣了。見謝淺不理他，不顧衆多上峰在場，已徑自輕嗤，“一個階下囚，還敢如此嚣張！”
作者有話說：
謝謝洇星、帶電耗子皮卡丘兩位朋友投雷~
祝大家五一假期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