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劫營 魏王殿下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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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劫營魏王殿下好
聞言,陸忠一怔。
謝淺輕聲道：“沒什麽惡意。只是，故人凋零，忽而想起從前。”
他擡起頭,望向遠處漸白的天際與愈發齊整的隊伍,輕咳了聲,看向李續，“我少見王妃。倒是李大夫去歸化前,是在替王妃調理身子罷。”
李續瞥了眼陸忠，聲音淡淡的,“王妃的弱是打娘胎裏帶的,治不好，只能養着。幾年未見，不知如何了。”他垂了眸，“總歸,也不容易。”
謝淺默了一瞬，聲音低低的，似喃喃自語，“怎的不生個孩兒,伴在左右？”
陸忠面上顯出些許驚訝,“這你都知道？”末了,一拍額頭，“也對,你的情報恐怕不少。”頓了頓,又看向李續。
李續扯了扯嘴角,“大夫還管這事兒？你既如此好奇，直接去問殿下好了。”
陸忠“啧”了一聲，“大夫還真得管這事兒。”看了眼謝淺,意識到自己失言，沒再多說。
謝淺長睫垂下，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什麽。
陸忠嘆了一聲，忽而笑道：“說起來，許多事我都忘了。可安慶那間小客店裏，你那兇巴巴的模樣，仍是記憶猶新。”他看向她，認真道：“可比你現在兇多了。”
謝淺眼底浮起一絲恍惚，低低笑了聲。
半晌，他又道：“都能想起王妃這位故人，何不想想另一位？”目光示意她望向遠處策馬趕來的黃東，“龍骧衛押送是明旨，可殿下還是撥了一千親兵給黃東，前來随行。若是傳到陛下耳中，還不知怎麽想。”
謝淺側過臉，沉默許久方開口，“他不肯給我一條活路，非得衆目睽睽逮捕我；又不肯給我一條死路。這樣不死不活地吊着，對誰有好處？”
“你讓我多想想。想什麽？”她靜了片刻，又道：“若我果真想通了，便是你不怕，其餘跟着他的人，難道也不怕？”
陸忠張了張嘴，卻語塞起來。良久，只能道：“要出發了。黃東在這兒，你有事喚他。”
待天亮透，隊伍出發。兩輛馬車墜在大軍後頭，由龍骧衛和魏王親兵看守護衛。前頭的，是謝淺的馬車。後頭的，則坐着李續。
楊國濤騎行在青蓬小車一丈開外，另一側是黃東。小車內，還有兩個侍女。
楊國濤瞥向小車。
今日寅時，他本按規定備好囚車。可提人時，黃東已連人帶車準備妥當，另附親兵一千。他怔了怔，轉身欲去請見魏王，卻被黃東伸臂攔下。
“末将在此，楊佥事還用去煩擾殿下？”見對方停下，黃東看了眼天，拱手道：“時辰快到了，千萬莫耽誤大軍開拔。”
楊國濤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盯着黃東。最終，看了看黃東身後的一千親兵，還是點了頭。
殿下，未免太過了。
大軍行得不慢，馬車也跟着飛馳。謝淺緩緩推開窗，望向遠處。
青山飛速後移，連帶着她的記憶也跟着轉了起來。
七年前的秋日，她第一次踏入金陵，滿城桐葉紛飛。馬車碾過落葉，發出一陣吱呀細響。那時，她只是一介孤女，身邊只有一個名為柱子的半大孩子。
再度入金陵時，已過了四年。那時，乘坐的是禦辇。華蓋如雲，六匹駿馬整齊劃一。她是大梁的攝政公主，文武百官随行左右。她的身側，是弟弟元佑。
如今，離開金陵，她的身份，是俘虜、是囚徒。她的身側，空無一人。
紅日漸漸升高，薄霧全然散去，天色忽而便清澈起來。天際處，是赤橙交加的朝霞，再擡高幾分，是愈顯澄澈的藍天。
紅光漫天遍野鋪開，墜落在她長睫上。她輕輕一眨，那光便如碎珠般滑落，落在她面上，照亮那細微的絨毛。亦照亮，那深藏眼底的不舍與訣別。
一路上，容恪再未來過。這種場合，便是來找茬，于他而言，都是不便。
可他人不在，對她的看守卻愈發緊了。
黃東形影不離。哪怕夜晚紮營，他的營帳也不會離她十步遠，營帳外側是密密麻麻的親兵。兩個侍女更是十二時辰輪班盯着她，入口的東西試了又試，方敢給她用。
連李續端來的藥，也是如此。
她能觸碰的範圍內，不見任何尖銳之物。甚至，連釵也沒有。
侍女手巧，每日用一根根發帶将她頭發挽成一個個漂亮的髻。銅鏡中，她眉目沉靜，高髻後淺綠色發帶墜在髻後。
她怔了一瞬，緩緩擡起右手，撫上淺綠飄帶。
這是她少女時最愛的裝扮。那時，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下颌總是高高揚起，發帶在風中飄揚。
物是，人非。
重拾少女時的物什，也無法回到過去。
又撫過銅鏡，仔細瞧了瞧。
說不上有什麽變化，可她已不适合這種打扮了。
這些究竟是誰準備的，不言自明。
何必？
轉眼間，侍女已将銅鏡收好。便連銅鏡，也是不能給她的。碎了，割人。
她搖搖頭，一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半月後，隊伍即将入通州，卻在半道上停了下來。
前方傳令：天色已晚，就地紮營。
黃東告知謝淺時，她心下一股莫名感覺呼之欲出。
這一路上，行程忽快忽慢也就罷了。今日上午，不知何故，硬生生拖到快巳時才出發。午後，又至申時才趕路。如今，明明再過兩個時辰便能入城，将大部留在通州休整，容恪卻下令不走了。
疑慮層層漫上來，她卻沒開口。她知道，黃東什麽都不會說。
月上中天，北風呼嘯，将營地的火把吹得忽高忽低。
謝淺裹在厚被中，側臉望向帳外火光。
她雖不擅打仗，可這麽多年的政務經驗告訴她，這兒不适合紮營露宿。
太過空曠，前後都無險可守。
不過，如今不是戰時。想來，也無人敢劫魏王的營。在此過夜，或許并無不妥。
如是說服自己，但那股怪異，依舊無法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月影挪了幾寸，外頭忽地傳來窸窣響動。謝淺還未睡，起身撩開帳簾向外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