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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凱旋 授太師,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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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凱旋授太師,領

寒風愈發凜冽,尖利的呼嘯一聲大過一聲,天上薄雲仿佛都跟着晃動,遮住那輪清冷殘月。

月色一遮,瞬間暗了幾分,廣袤荒原與無垠天際的界限徹底模糊起來。

謝淺愣了愣。

夜色,荒原。

恍惚中,數年前的那個鮮血滲入荒原的夜晚,與此刻驀地重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度蹲下身,緊攥袖口,輕輕擦拭着每一個人面上的血跡。不多時,袖口洇開大片暗紅。

容恪抿緊了唇。縱使他早已備好在父皇跟前的說辭,但在她面前,這個謊言,他開不了口。

隔了這麽久,他何時在演戲,仍逃不過她的眼睛。

良久,她終于将最後一人面上的血跡擦淨,又開始拔箭。她的手很穩,一支支血箭被拔出,丢至一旁,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血似乎還不知道自己主人已然死去,仍緩緩地滲出來。

鮮紅的,粘稠的,沾滿她的掌心與衣裙。

薄雲挪了幾寸,殘月探出頭來。清冷月華傾瀉而下,在她身上披上一層柔紗。

朦胧的,虔誠的。

容恪忽而避開眼去,低聲道:“獻俘儀式後,我會着人好生安葬。”

謝淺沒有答話,只用力搬着一具具屍首,試圖将他們的身子擺正。李續看了看,上前幫她扶着。

他心底忽地湧上巨大怒氣,又不知該沖誰。半晌,壓下幾分,聲音沉下來,“便是沒有今日,你以為他們活得了?安徽都司早盯上他們了,一路跟到了金陵。我私下遞了話,才拖到如今!”

“死在夏賊手中,也算戰死沙場。”謝淺終于有了反應,長睫動了動,聲音平靜,卻靜到人發麻,“多謝魏王,給了他們這樣的榮譽。”

容恪下颌緊繃,唇抿得更緊了,臉頰兩側都跟着凹陷。

黃東見狀上前幾步,面向謝淺,也不說旁的,只道:“今夜到通州,等德勝門儀式後,我再護您回京。”

“就因為這個?”謝淺頓了頓,擺正最後一具屍體的手臂,緩緩擡眸看向容恪,面上一片嘲諷,“你一路放消息,故意引他們來此送死。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好心,還是省省罷。”

容恪掃過四周,壓着怒氣道:“本就是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生死也該由我來定!”謝淺打斷他,“輪不到你替他們決定。”

容恪一頓,而後笑了。

“你做決定?”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連自己生死都決定不了,還妄想決定他人?”

“魏王說得沒錯。本宮犯的最大錯誤,便是沒在金陵城破時殉國。”謝淺倏地起身,聲音更冷,“如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倒被魏王作餌,殘害忠良。”

“呵!忠良?”容恪亦冷笑,“你不要忘了,本王是大夏的統帥,他們于我,也算忠良?再說,你手上便沒沾過血?”

他又上前兩步,下颌高高揚起,“我大夏那麽多精銳,還有我的兄長廣賢郡王,是死在誰手上?”

謝淺諷刺一笑,“沒有我一炮轟死廣賢郡王,哪有你容恪的今日?又沒旁人,何必唱這虛僞的兄友弟恭戲碼?”

容恪頓住。

“又沒旁人。”

他垂眸,忽地靜了下來。良久,才開口,語氣低了許多,“政治的肮髒,戰争的殘忍,你不會不懂。眼下,指責我冷血毫無意義。這些年,我殺的人,又何止這幾個?”

他再度擡眸望向她,“你也一樣。”

“你別告訴我,攝政六年來,從中樞到地方,再到平王一系,你從未清理過。”他盯着月色下泛着血色的臉,頓了半晌,終是問出那個他事後反複回想的問題,“還有,陳松是怎麽死的?究竟是真想求和,還是在借刀殺人,你自個兒心裏清楚。”

謝淺聞言一頓,而後,唇角緩緩勾起,“你在替他鳴不平?”

他看了她許久,“我為何要替他鳴不平?”

她撇開眼,良久,自嘲道:“既要控訴我,怎的不問吳老大人?”

“因為他不是你殺的。”他的聲音低沉,帶着十分的确定,“縱使全天下都認為你殺了自己的外祖父,我也知道那是假的。我了解老師,也了解......”他頓住,沒說下去。

她猛地看向他,而後,又緩緩垂眸。

四下忽地靜了,唯餘風卷過荒原的嘯聲。殘月在薄雲中來回穿梭,這片土地,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過了不知多久,遠處甲胄聲漸大。容恪眯眼望去,大部營帳已收,隊伍開始整合。

他回過臉來,看了眼地上的屍首,閉眼輕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若他們不死在今日,便會死在一個月前的金陵。安徽都司的龔瑛是出了名的狠人,死前少不得非人折磨。我沒有剝奪他們生的機會,只是挪了個日子,讓他們死得更痛快罷了。”

說罷轉身,大步行至馬邊挽住缰繩,又回身,“我說過厚葬,不會食言。”

而後飛身上馬,揚鞭而去。親兵們立刻跟上。

謝淺立在原地未動,只愣愣地盯着腳下已四肢僵硬的屍體。

這麽多年,她從未注意過段鑄等人。在她最為鼎盛之時,身側從來都不是他們。可最後挑選親兵時,這個其貌不揚的人卻站了出來。

他說,當年嶺南之戰時,自己父母只是尋常布衣,卻也加入了抗夏隊伍。韶州城破時,母親将他塞入家中鐵鍋,方才躲過一劫。後來,他乞讨、做學徒、乾苦力,什麽都做過。就這樣,也長大了。

幾年前,嶺南募兵時,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後來,立了點功,被章豫看上,選入親衛隊。他說,他正年富力強,若吓破膽逃跑,父母在天之靈會看不起他。

于是,他便成了她最後的親衛隊長。

一個月不到,她還未來得及了解他,金陵城便破了。

而今,更不可能了解了。

她緩緩蹲下,伏在已經僵硬的屍首上,肩背微微抽動。

良久,李續輕輕拍她,“節哀。”

黃東本想喚侍女扶她去換件衣裳,準備出發。見此狀,只沉默地守在左右。

天際微微泛光之時,大軍抵達通州。容恪未及歇腳,便率兩千親兵趕回京城,其餘各部就地休整。

謝淺則被黃東帶至一間三進宅子的後院。雕梁畫棟,頗為精致。

待到一座小院外,管事嬷嬷連帶四名侍女已候了許久。見正主到了,忙上前請安。瞥見謝淺一身血衣,頭發一绺一绺地貼在頸邊,駭得連退兩步。

謝淺連看都沒看一眼,木然地跟在黃東身後。

房門打開,裏頭除了床榻桌椅,空無一物。連桌椅邊角,都被磨得圓潤光滑。

謝淺悲哀地閉上眼。

“殿下交代,末将必須率人守在屋外,得罪了。”黃東指着一直跟在謝淺身側的兩名侍女,“屋內還是她倆伺候,屋外另撥了人。”

她心下冷笑。總歸是要每時每刻不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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