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舊地 武威郡王府(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37章舊地武威郡王府
話音方落,娴寧身後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上前兩步,拭了拭眼角,眼風瞥過後頭三輛馬車,低聲道:“王妃本要來親迎殿下,可前幾日又病了,眼下連榻都下不了了。”
容恪聞言一怔,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是邵蘅的乳母蘇嬷嬷。只是,他分明記得邵蘅出嫁時,她并未跟着過來。
蘇嬷嬷觑了容恪一眼,解釋道:“王爺離京後,老奴實在放心不下王妃......”
容恪點點頭,“帶路。”大步朝裏走去。
蘇嬷嬷躬身在前引路,娴寧與德保帶着人緊随其後。
行至半路,他忽地停下,低頭看了眼身上甲胄,風塵仆仆的。
“先沐浴,免得過了塵氣給王妃。”
德保連忙應聲,引他朝承慶殿去。至殿門,他擡眼看向匾額上筆力遒勁的三字,沒有說話,朝浴房走去。
進了浴房,容恪将人全都打發,獨立池邊。水霧氤氲,池面映着他自己的倒影,晃晃悠悠,似真還假。
他一件件解下铠甲,步入池中,深深吐了口氣。
五年了。邵蘅偶爾寄家書來,他也會提筆回,可......他很少主動想起她。就這樣,她也從未有過抱怨。
去歸化前,他曾說過,若能平安歸來就與她好好過日子。如今他是回來了......可另外還有一個人,也跟着回來了。
他扶額,緩緩閉眼。腦海中浮起的,卻不是北上時邵蘅立在武威郡王府門口單薄的身影,而是那年三月歸化冰雪融化之時,吳家偷偷遣人從京中帶給他的一封信。
信封上什麽也沒有,火漆封得死死的。他打開,裏頭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書信,以及一張皺巴泛黃的紙。
他攤開那張紙,一個“融”字力透紙背,是老師的字跡。墨跡黯沉,顯然寫下已有些年頭。他不解,随即展信來看。
“殿下:
見字如晤。
您收到此信時,想必老夫已不在了。日後得了消息,切莫難過。
如今老夫三子皆被罷免,聽候調令,吳家正處生死關頭。老夫此去,應能保全阖家性命,也算死得其所,只是無法看到終局了。若吳家能度過這一關,日後還望殿下照拂一二。
至于南邊的仗,殿下無需太過憂心。自古以來,便沒有複國能真正成事的。大夏之勝,不過早晚。只是,殿下若欲再度起勢,需得設法南下分羹。
老夫常讀史書,時常感慨,于天下雄主而言,比疆土一統更難的,是人心一統。人心未攏,分裂與戰亂便永無盡頭。
華夷之争,争了上千年。可何為華,何為夷?老夫以為,血統之分早應被丢棄在歷史塵埃之中。凡着華夏衣冠、行華夏之禮、學華夏文明者,便為華夏之民!
殿下,您身上流着大夏與大梁的血脈,天下沒人比您更适合來縫合這道撕裂的傷口。待戰争結束後,前梁遺留勢力幾被蕩平,草原舊部勢力又漸次凋零,沒有比那時更适合的時機。一旦錯過,子孫未必再有這個機會。
老夫始終堅信,殿下乃潛龍,終有一日将會出淵。屆時,還望以史為鑒,開創真正的大一統。
另外,阿淺那孩子,一生飄零、六親無靠。我這個做外祖的,也從未護佑過她。如今只好求殿下,若将來您有餘力,還請放她一條生路。
吳謹終筆”
容恪緩緩睜開眼,垂首看着水面。水面中的那張臉,被水汽暈得模糊,看不清晰。又閉眼攏了回神,方起身換好衣裳。
過了兩刻鐘,行至正院。蘇嬷嬷迎上來,“王妃等殿下許久了。”他點點頭,擡腳邁入。穿過正廳,來到卧房。
房內地龍開得極暖,将藥香烘得滿屋都是。東窗下擺着一張軟塌,一旁小幾上的素瓶中插着幾株報歲蘭。花苞微綻,清遠幽香與藥香混成一團。
牆角處,拔步床紗帳微垂,午間日光透過窗棂,将紗帳都攏上層柔和的光。
寶鵲寶蟬撩開紗簾,他緩緩步入。
邵蘅長發鋪在迎枕上,臉色蒼白,頰邊卻浮着兩團不正常的紅。一雙眸子發亮,一動不動地盯着他走進來。半晌,沒有說話。
他輕咳一聲,“不認識我了?”
兩行淚自她臉上滾落。
他忙摸懷中,沒有帕子,只好取過她指尖那方素帕,輕輕為她拭着淚。
她咳了兩聲。他撫着她的背,蹙眉道:“聽說這幾年是太醫院的賀院判替你調理,怎的愈發不見好?”
邵蘅沒答話,仍是盯着他。片刻,她冰涼的指尖握住他的。
“阿恪哥哥,真的是你。”聲音又柔又低。
“是我。我回來了。”頓了頓,反握住她。
她的淚越流越急。
“你別哭。”他手忙腳亂地擦着淚,“這回不走了。”
邵蘅用力點頭,手又撫上他的臉。
“黑了,更粗糙了。這些年,吃了多少苦?”說罷,似是喘不上氣般,急促地呼吸着。
容恪朝簾外道:“李續回來了罷,讓他先過來。”
她拉住他,搖頭,“別費力氣了,阿恪哥哥。”喘了口氣,“你還記得父親替我尋的那位神醫麽?他都說過,我活不過三十。”
“庸醫罷了。好生養着,未必沒有轉機。”
她眸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釋然,“我早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原本只是擔憂,等不到你回來。如今,也沒什麽遺憾了。”
“胡說什麽!”他不願聽這話,輕斥道。
她笑了,緩緩伸手攬住了他的腰,身子靠了上去。
他頓住,卻沒有動。
“阿恪哥哥,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她深吸口氣,“原先配的藥都不管用了。賀院判面色也越來越差,支支吾吾不敢言。”
她自他懷中擡起臉,邊喘邊道:“前幾個月,差點以為自己過不去了,想讓人去信給你。可想着正是決戰之機,怎能讓你分心?”
“于是只好求菩薩,保佑我能等到你回來。”她眼睛彎起來,卻漾起淚花,“瞧,菩薩答應我了。”
容恪喉間似被堵住,撇開眼去,不敢看她。
原來,在他布下天羅地網追捕謝淺時,在她傷重輾轉地府人間時,他的王妃,也正行走在生死邊緣。
良久,他終于開口,“你不必這般委屈求全。”
邵蘅怔了一瞬,而後輕輕搖頭,“這門婚事本就是我強求,又怎可再令你為難?”
頓了頓,聲音更低幾分,“成親時,我對長公主說過。時間在我這頭,你的人和心,終會都會是我的。可我錯了,時間并不在我這頭。和人争,或許有勝時。和天争,卻絕無可能。”
他呼吸一窒,莫名心緒湧動着。不知是憐,還是愧。
“過去的事,便莫提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容恪的正妃。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她努力笑了笑。靜了片刻,唇邊凝着苦意,“聽說,父皇賜了人。也好,阿恪哥哥若是中意哪個,我令蘇嬷嬷去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