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舊地 武威郡王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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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住，“父皇硬塞的，沒有的事。”
“阿恪哥哥。”
“嗯？”
“我沒法為你綿延子嗣，是我沒福氣。”她側臉，盯着透進拔步床的那縷微光，“但我，不會攔着旁人。”
他托着她的肩，推開幾寸，望進她眼底，“本就身子不好，還總想些有的沒的。過些日子我會去尋父皇說，放那些女子走。至于側妃、夫人，還有好幾個月。屆時，也未必能成。”
“我希望能成。”邵蘅回望着他，“阿恪哥哥的孩兒，就是我的孩兒。日後，便是我不在了，也會日日夜夜保佑他們。”
容恪重重嘆氣，見她面上已浮起倦色，放低了聲音，“你累了，先歇着。”見她面露不舍，輕聲道：“我在這兒陪你，等你睡了再走。”
說罷，小心地扶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又柔柔地拍她手臂。
她如今身子易倦，說了這許多話，不多時便在容恪的輕拍中阖上眼。
容恪極輕地起身。方出房門，瞥見廳內一角處另有一門，上前查看。裏頭，是一間佛堂。
“王妃何時信佛了？”
寶蟬蹲身，“殿下去歸化後，王妃便開始信了。”
容恪沉默半晌，方道：“這些年本王不在京中，可有人給王妃臉色看？”
“明面上自是不會。只是之前除了曾夫人，來瞧王妃的不多。殿下歸化大捷後，‘熱心’的女眷們便多了起來，更遑論殿下南下之後。”
“王妃不願替殿下樹敵，每每都起身待客。只是近一年來，身子愈發弱了，便見得少些了。”
容恪颔首，“日後王妃精神好些時，可請曾夫人來相陪。其餘人等，一概拒了。”
寶蟬應下。
又立了片刻，最後看了眼小佛堂，轉身離去。
幾日後，聖旨自西苑出。
此番讨梁大捷，封賞之厚超過容恪想象。除卻洪論那頭，單他麾下的北境軍與西北軍，擢升至三品及以上者，便高達七人。以下的，更是不計其數。
陸忠封忠勇伯，食邑千戶，提督五軍營。衆人皆知，這原是魏王北上歸化前的職務。五軍營中，本就有魏王親信曾誠坐鎮。陛下此番旨意，分明是将五軍營全然交給魏王。
黃東亦授魏王府親軍衛都指揮使，正四品。
衆人咂舌。
按制，郡王府儀衛司設校尉不過正七品，親王府儀衛司儀衛正為正五品。從未設過什麽“親軍衛”，更遑論正四品規制。顯然這是為魏王特設的，以示其與諸皇子之區別。
封賞之後，皇帝又從翰林院及各部擇定侍講官九人，定期為魏王講學。
旨意一下，朝堂震動。皇帝之意，已不言自明。
雖說朝廷有令，外臣不得結交皇子。可已有膽大的坐不住了，私下拜帖絡繹不絕。地位高些或是膽子小些的，便請家中女眷前來拜會魏王妃。
容恪一概婉拒了。
每日清晨，趁邵蘅精神尚好，他便去陪她說說話。而後在承慶殿，等候侍講先生到來。午後，便在書房批着五軍都督府的章議。批完後，令人送至西苑。
就這樣，承慶殿的天光與暮色交替輪換，轉眼已到了冬月。
這日，天色沉沉，不見新月。北風長驅直入，刮得人面上生疼。不多時，望不見盡頭的黑色天際墜下點點涼意。
他擡手。下雪了。
不一會兒，雪花已越下越密，層層疊在他玄色大氅上。院中山石，也被細細覆上層白。
德保從院門小跑來，躬身道：“黃指揮使遣人來報，說人已安置好。”
容恪靜了一瞬，“知道了。”
沐浴過後，随手從案前抽了本書看。窗未關緊，北風溜了進來，案上燭火一顫。他眼底那道似有若無的光，也随之一顫。
他盯着漸漸靜下的燭火，倏地起身，踱至窗前，一把推開窗。
寒風撲面，吹散心底幾分燥意。
半晌，他令德保更衣，徑直躺到榻上，閉眼歇息。可直到夜深，也未能睡着。那雙眼，便阖了又睜，睜了又阖。
良久，黑暗中傳來一聲自嘲的笑。
他隐約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安置在那兒，她是什麽表情？是怔忪懷念，還是不恥嘲諷？
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更不屑自己竟想知道。
折騰半宿，不知何時才睡過去。醒來時，天色蒙蒙亮。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這魏王府的一切，對他而言仍是太陌生了。
回了回神，他起身。德保便領人進來伺候洗漱。
外間早膳已備妥，正騰騰冒着熱氣。他看也未看，徑自道：“着人跟賀蘭學士說聲，本王今日有事，講課便不必了。”
說罷，大步朝外走去，“備馬。”
大門處，親兵牽過馬來。容恪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駛入長街。
此刻天色仍未亮透，天際處的陽光還未穿破黎明，只泛着淡淡的赤色光澤。雪下了一整夜，将滿街覆了個雪白。馬蹄踏過，兩行整齊的印子便蔓延着馳向遠方。
靜極了。
除了馬蹄的聲響，再無旁的。就連雀鳥，都似已冬眠。
約一刻鐘，他在一道朱色大門前勒住缰繩。大門依舊，由于尚未搬離多久，并未顯荒廢。只是匾額已經取下，上頭空空如也。
雖已時隔五年，他仍清晰記得上頭那幾個字的筆鋒與濃淡。
“武威郡王府。”
這是他第一座王府，是他的家，也是......這兒既見證過美好，也見證過欺騙與分離。
往事一樁樁湧上心頭，腦中畫面如走馬燈般飛速掠過。
已有親兵上前叩門，來人見是容恪，忙不疊将中門打開。
他坐在馬背上，擡頭看着那已消散的匾額處，眼底黑沉。
良久，他動了動僵硬的指尖，揚鞭而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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