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強求 我在強求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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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謝淺默念了一遍,唇邊忽而浮起抹笑,“很好。”
容恪面色一沉。
她沒看他,目光不知虛虛地盯在哪裏,“傳國玉玺......沒有那塊石頭,你們不是一樣坐擁江山?”
“細作?大梁都亡了,偷了情報又交給誰?”她擡眼,對上他的目光,“琉球?眼下你過的去嗎?”
“你追問的東西,究竟有什麽意義?”
他聲音低沉,“有沒有意義,不是由你來決定。”
“那你審罷。”她又阖上眼,“看你能審出個什麽東西來。”
他沒有接話。忽地想起,便是那年他将她囚禁在這間房裏時,二人都尚有力氣撕扯、争吵。不像現在,如同烈火焚燒殆盡後,只剩那冷透的灰燼。
明明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誘之以利,開口卻全變了味,“眼下水師過不去,不代表日後過不去。真到了那一天,姜元佑是什麽下場,你可知道?”
謝淺嗤笑一聲,仍未睜眼,“那時我都死了,還能顧得上誰?”
又是一個“死”字。
他望着她許久,忽地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她要的,要麽是全然生,要麽是全然死,沒有中間地帶。他頂着的巨大壓力,于她而言,或許一點意義都沒有。
忽而覺得沒意思極了。
不過一瞬,心底又湧起一股怒意。她憑什麽,可以随随便便将他的努力,扔進看不見的角落?
忍不住冷笑一聲,“那你可知,你那秦學士是什麽下場?”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謝淺睜開眼,定定望着他,眼底透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良久,唇邊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他愈發怒火中燒。談及弟弟沒有反應,說到秦自遠時,倒有反應了。
一時間,別開臉去。又覺此舉過于刻意,回過臉來,面上的笑愈發冷。
“說起來,許多年未曾見過淩遲場景了。屆時,定請公主前去觀賞。”
聞言,謝淺眉頭輕蹙。又看了他許久,方垂首嗤了聲,“我能不能長這個見識還兩說,不像魏王,是真見識過孫家舊部的淩遲之典。”
容恪頓住。面上浮起幾分痛色,又迅速壓下。
謝淺也愣住了。張了張口,卻最終沒有說話。
不多時,他起身,一言不發地推門離去。
金光再度鋪入廳內。她下意識看向他離去的身影,被刺眼的光閃得睜不開眼。而後垂眸,斂去所有心緒。
原以為容恪至少幾日不會來,沒想到第二日午後,他仍是來了。就坐在她對首那張椅上,沒有開口,只是閉眼休息。睡到暮色四合,又起身離去。
自此後,每隔一日,他都會過來半日。既不審問,也不說話。德保在他那張椅子前添了張書案,回回抱着一沓章議,筆墨備齊。容恪便垂首批着章議,一批就是好幾個時辰。
原先刑部遣了人每日來瞧,見魏王時常親自審問,來的便少了。黃東順勢也給她也添了張書案,還尋來本書,說是無聊時可解悶。
她定睛一看,是《世說新語》,下意識擡眼看向對面的人。
容恪沒有擡頭。
轉眼到了臘月,寒風一日比一日凜冽,便是身處屋內,也常常被屋外鬼哭狼嚎的風聲驚醒。
這日夜裏,謝淺翻了個身,杏果立刻從床邊爬起,問她可需要什麽。
她緩緩搖頭。
桌上燭火仍然亮着,微弱的光透過紗帳,驅散這方寸之地的黑暗。她靜了片刻,半坐起身,将紗帳撩起,輕聲道:“開窗。”
“夫人,外頭冷。”
銀花、杏果二人如今學聰明了。喚謝淺“姑娘”,她不許。可喚“夫人”......殿下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時,雖未說話,可臉都黑了。
于是,二人便當着容恪喚“姑娘”,私下則喚“夫人”。
謝淺也沒為難她們。
“打開。”她平靜地重複一遍。
杏果只好上前将窗戶推開。
不過一瞬,窗戶被吹得嘩啦作響。寒風驟然灌入室內,瞬間吹散暖意。杏果從櫃中取過德保親自送來的狐毛大氅,将謝淺嚴嚴實實裹好。
謝淺沒動,任由狐毛拂過她下颌。
窗外兩株銀杏愈發光禿,長長的枝桠在寒風中狂舞,枝條不可避免地抽打到對方。
當初種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靠得這麽近,是會互相傷害的。
她看了許久,終是阖上眼,沉沉吐氣。
第二日午間,容恪如約而至。二人一如往常,先是沉默地用過膳,再是沉默地批着章議或看着書。
明明她是不想說話的那方,可如今他這般,先受不了的反而是她。
她将書放下,率先開口,“究竟審不審?”
這是二十日來,二人之間的第一句話。
容恪沒有擡頭,“你會招麽?”
她沉默。
“既然不招,我審又有何用?”
“那就把我關到刑部去。不然,你如何向你父皇交代?”
她寧可去刑部受刑,也不願日日與他沉默相對。
于她而言,後者更是折磨。
他筆下未停,“還有一個月。”
她将書放下,“那換本書總成罷?”
容恪終于擡頭,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翻湧着莫名情緒,“熟讀,默寫。”說罷,低頭繼續批着章議。
謝淺一怔。山居小院的夜,難以抑制地湧上腦海。
其實,從被關押在銀安殿的那一刻起,容恪心底究竟在想什麽,她便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便是有幾分舊日情意,就能改變二人的命運與結局?
她真的很累了。就連沉默相對,都要耗盡力氣。
靜了許久,她擡眸,望着他認真批着章議的臉,緩聲道:“莫做一些無意義之事。”
他執筆的手一頓,又若無其事地批着。門外,陽光斜了幾分,透過窗棂的光影正落在他面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仍是垂首,“例如?”
謝淺不想與他争辯這些,眯了眯眼看向那道光,仿佛在回憶什麽。
“容恪。”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喚他名字,“勝負已定,我認輸了。可我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一去不返的時勢。”
她回過臉來,聲音極緩,“人不能與時勢對抗。我是如此,你亦如此。”
他終于放下筆,擡起臉,整個身子仰進椅背,迎上她的目光。
“既知時勢一去不返,當初為何要強求?”
“那你呢?”她笑了下,目光未移,“既知過往絕難回頭,如今為何要強求?”
他的身子陡然一僵。片刻後,別開臉去。
“你要的東西——”
“我強求什麽?”他回過臉來,驀地起身。“砰”的一聲,撞得沉重書案都挪了兩寸。
他俯身撐在書案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公主這般聰明,可否告知本王,我在強求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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