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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吳晞 你是姑父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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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吳晞你是姑父嗎

陽光微斜,灑在身後,将他周身勾勒出一道金邊。他的臉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謝淺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公主如此聰慧,怎的不回答?”

鎖鏈發出細微響聲,她捧起那本《世說新語》,翻到其中一頁。

“王子猷、子敬俱病篤,而子敬先亡......子敬素好琴,便徑入坐靈床上,取子敬琴彈。弦既不調,擲地雲:‘子敬,子敬,人琴俱亡。’”

沉靜清冽的語聲中,容恪緩緩靠回椅中,一動不動地望着她。

“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便已知道,人琴一體,怎能獨存?”她側過臉,虛虛望着那道光,“人亡,琴便亡了。再是強求,也是無用。”

房內忽地靜極,靜到連光中塵埃的舞動都有了聲響。

良久,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對首傳來,“魏晉名士常服五石散,故而壽數大多不長。”

謝淺一怔,轉過臉來看向他。

“我朝禁服丹藥。再說,如今醫術較那時,也大有進步。之前活四十的,眼下活個六七十,不成問題。”

他眸中怒色已然散去,原本黑沉的眼底,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子敬若生在此刻,可再彈三十年。人不會亡,琴自然也不會亡。”

謝淺皺起眉,旋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瞥見她呆愣的表情,容恪輕咳一聲,以拳抵唇,飛速垂下眸,掩去那絲極淡的笑意。

她一時語塞。經年過去,這人的詭辯之才,倒絲毫沒有折損。

心跳忽地加快。山居明月夜,那張明亮燭光下因詭辯成功而得意的面容,那雙亮光驚人的眸子,倏地浮現眼前。

瞬間,身子仿佛被裹上薄紗。明明又輕又透,卻一層層縛得人喘不上氣。

她閉眼,強行将那畫面驅逐出腦海,去想金陵城最後的落日,還有那一張張再也回不來的臉。

窗外,一陣寒風卷過,銀杏光禿禿的枝桠随風搖擺,在窗棂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猛地起身,鎖鏈嘩啦直響,“魏王殿下今日若不審,本宮可以先行歇息麽?”

容恪擡眸,直直望進她眼底。

她沒有避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揚聲喚黃東,朝謝淺方向揚了揚下巴。

黃東了然,上前将鎖鏈自榆木板上取下。謝淺便帶着手鏈腳鏈的嘩啦聲,推門入了寝房。

銀花、杏果趕忙跟着,一道入內。

容恪身形未動,只是側了側臉,望着卧室房門一角,不知在想什麽。

謝淺連衣裳都未換,徑直上榻,翻身面壁,閉上眼,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銀花、杏果以為她已經睡着,帳內卻傳來輾轉翻身的聲音。

翌日,照例容恪不來,謝淺暗自籲了口氣,在花廳內緩緩踱着步。

門外随風傳來細碎跑動的腳步聲,還伴着清脆的鈴铛響。

謝淺停下步子,望向門口。

門“吱呀”一聲自外被推開,門口卻沒有人。

少頃,一雙小手扒着門,圓圓的腦袋斜斜探進來,好奇地望着她。冬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廊下,将女娃的發絲映出毛茸茸的金光。

謝淺愣了愣,問身側侍女,“這誰家的孩子?”

銀花、杏果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

她又喚黃東,卻沒人應聲。

她望着那小女娃。頭上紮着總角,紅繩垂下,被寒風拂在臉上。眼睛清澈如小鹿,小臉紅撲撲,兩側臉頰鼓成一團,讓人望之便心生歡喜。

謝淺怕鎖鏈聲吓着她,一手扶着鎖鏈,一手輕輕招她進來。

那小女娃也不怕生,扶着門檻,費了吃奶的勁,才将小短腿邁進來,還“哎喲”一聲,奶聲奶氣的。

謝淺笑了,幾步上前蹲下,将她抱進來。

銀花、杏果阖上門,将寒風擋在外頭。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你父母呢?”

女娃笑嘻嘻的,蹲在地上玩她的腳鏈。

一時間,腳鏈嘩啦直響。她像得了什麽好玩的玩具,愈發用力甩着,還給謝淺看她腳腕上的鈴铛。仿佛在說,她們有着一樣的寶貝。

謝淺心下泛起一股澀意。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地毯上,暖暖的。女娃笑聲清脆澄澈,瞬間将這花廳的死寂驅散。

謝淺望着女娃,心下也暖了幾分,許久未曾有過的愉悅漫了上來。

女娃擡起頭,聲音脆脆的,“漂亮姨姨,你是誰呀?”

謝淺學她的聲音,“你又是誰呀?你先說,我再說。”又輕點她鼻尖,“小小年紀,慣會拍馬屁。誰教你說這些好聽的話?”

女娃嘻嘻笑,“姨姨就是很美。”又道:“我叫吳晞,今年六歲啦。爹爹說,姨姨認識我。”

謝淺唇邊笑意凝住,定定望着眼前這張玉雪可愛的臉。

六年。

當年離開時剛出生幾天的孩子,原來已長得這般大了。

她扯了扯嘴角,輕輕撫着吳晞的臉頰,“你爹呢?”

吳晞扭頭張望,這才發現自己把爹丢了,癟了癟嘴。

謝淺起身,輕輕拉開門,對着空無一人的廊下道:“既然來了,便進來罷。”

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道影子鋪在了廊下。不多時,那人已立在她面前。

謝淺望了他一眼,又揚聲喚,“黃東。”

黃東這回帶着人出現了。

她摟着吳晞,“你帶小小姐去玩。”又将銀花、杏果打發出去。

門再度阖上,花廳只剩二人。謝淺盯着地面那團模糊的光影,沒有說話。

吳簡也沒說話。經年未見,那個記憶中極其鋒利的表妹,如今內斂了不少。甚至,那股絕境中依然不放棄的心氣,眼下也見不着了。

心下不知是喜是悲,是解氣還是無奈。

“他讓你來做什麽?”她終于開了口。

吳簡緩緩走到書案旁,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個小木盒,“看看。”

見她眸中透出防備,他聲音更疏離,“我并不想來,只是答應了祖母,若有機會見你,便帶給你。”

謝淺一僵,“外祖母......”

吳簡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面無表情道:“祖父祖母一生相伴,祖父一去,祖母又能獨活多久?”

“關于外祖父的事,如果你是來指責我——”

“我知道祖父不是你殺的。”他打斷她,望着她側臉,“我是吳家的長子嫡孫,他為何留在揚州,不會瞞我。”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這總沒錯罷?”

謝淺擡眸,迎上他的目光。良久,輕嗤一聲,“既然你什麽都清楚,那麽也應當知道,他以我弑親的罪名,全了你此生的仕途。”

“全天下都可以指責我,除了你。”

吳簡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的鎖鏈上。陽光下,鎖鏈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心緒,越過這道光,回到了那年圓月清輝下,馬車碾過枯黃的草,漸行漸遠。

他拾起那封信,遞到她手邊。她指尖微動,卻沒有接。他擡起她的手,強行塞入。又從案上鋪開一張白紙,徑自研磨。

謝淺蹙眉。

“我不是來同你争論的。”他語聲依舊疏離,卻莫名緩了幾分,“看完信後,有什麽對祖母說的,我帶給她。”

謝淺垂首,聲音也低下來,“外祖父說,要将他的骨灰灑在揚州。我沒灑,埋在揚州吳府了。就在他住的院子中,你記得帶人去處理。”

“好。”說罷,再無聲響。

謝淺拆開信封,裏頭信紙只有一張,另有一本簿冊。

她先攤開那本簿冊,上頭是京城和揚州兩地的田産、鋪面、莊子等産業。不算太多,但林林總總也有三十餘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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