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結束 君向潇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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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結束君向潇湘,
容恪一飲而盡,将茶盞遞回。謝淺伸手去接,他指尖收攏,輕輕握住了她的。
她微微掙了掙。他不但沒松,反而加緊了幾分力道。她盯着二人交握的手,不再動作。
容恪目光掠過她胸前玉牌,唇邊揚起一抹笑。
李續瞥了一眼,躬身告退,被容恪叫住,“真的要走?”眸光卻未移。
李續腳步一頓,退了兩步,“君無戲言。陛下既已登高,說出口的話,便不能再反悔。”
容恪終于側過臉,“你也算有從龍之功,當真要舍棄這青雲之路?”
李續立在原地,還未開口,謝淺已接道:“青雲與否,自在人心。”
他擡起頭,正撞見她眼底了然的笑意。
山間小院,二人眺望皇陵的身影忽地浮現眼前。他也笑了,轉頭朝容恪躬身,“青雲與否,自在人心。”
容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謝淺一眼,張口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最終,只是點點頭,“定了日子,告訴我。”
李續應下,最後望了眼那兩人,轉身朝院門行去。行至連廊,謝淺揚聲,“到時,我去送你。”
他腳步頓住,卻沒有回身,少頃,只說了句,“緣起無人迎,緣滅,亦不必送。”而後,疏朗笑道:“就此別過,保重。”
那道笑聲同他的背影,一道消失在夜色盡頭。
月色如水,流淌在空蕩蕩的院門上。
謝淺怔怔的望着那道門。
一個個聚在一起,又一個個走向分離。
指尖忽地被握緊,她回過神。餘光掃過二人交疊的手掌,沒有說話。
容恪輕咳了聲,“聚散離合,亘古不變,你也莫太難過了。”
她眼神虛虛的,不知在望什麽。過了一會兒,道:“自然。沒人比我更懂,何謂聚散離合。”
他身子一僵。
感受到他的尴尬,她換過話題,“諸事繁忙,不必前來。”
他默了片刻,垂首将她手指一個個分開,與她十指相握。
她每一根手指都僵了。他大拇指一下一下撫着她手背,直到她漸漸松下來。
“眼下,除了登基,沒有事比銀安殿的事更重要。”他道。
謝淺望着小幾上那只茶盞,無奈,“能不能不說這個?”
容恪沒再繼續,擡頭望了望天際殘月,“陪我走走可好?”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卻在他輕微拉拽的力道中,緩步跟了上去。
院中的雪已徹底融化,檐下冰錐亦随之不見。可夜風依舊是寒的,刮在人臉上,多少有些刺骨。
謝淺不自覺又攏了攏大氅。
見狀,容恪停下腳步,拉開自己的貂毛大氅将她牢牢裹住,下巴堪堪擦過她耳畔。
熱意裹着他的氣息霎時湧來,她下意識退了兩步,被他扣住腰背,“別動。”
她朝左右瞥去,侍衛們早已背過身子。祿全和銀花、杏果則躲進廳內,不見蹤影。
她推了推他,紋絲不動。
雙手觸上他的胸膛。掌心下,是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顫着,似曾相識。
她忽地愣住了,任由他抱在懷中。
熱意燒得她神思有些遲緩。她臉頰貼上他脖頸,一言不發。
他心頭一窒,聲音沙啞,“阿淺......”
她回過神,卻沒動,只沉沉阖上眼。
風過,将她發絲吹亂了幾分,拂過他面頰,微麻。
她的臉已沒有方才那麽冷,溫溫的,貼着他。鎖骨那處早已痊愈的傷疤,微癢。
他一時靜了下來,将方才來的路上一肚子話咽了下去。
流輝如紗,綿密地将二人身影籠罩。他們的心跳,便這樣合二為一地聲聲共顫着。
謝淺伏在他肩頭,睜開眼。兩株銀杏仍在原地,枝條随風搖擺,時而挨着,時而分離。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咳了幾聲,容恪方扶着她的肩,微微拉開幾寸。沉吟許久,道:“等過兩年根基穩定,我會以天子之名,祭拜大梁皇陵。”
謝淺身子一僵。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新朝沒有視前朝如仇寇。更要讓天下人知道,夏承梁制,永不更改。”
她垂眸,“你想安撫大梁舊臣和南方諸省,不必同我講。”
“此事,是公事。”他微微俯身,将她的臉擡起,盯着她眼睛,“也是私事。”
“登基前,禮部呈了數個年號,我圈了‘啓和’。”他執起她的手,一筆一劃在她掌心寫着。眉眼認真,像極了當初寫他名字的模樣。
掌心一陣微癢,謝淺忍不住蜷起指尖,他卻捉住不放,“和者,止戈也。”
最後一筆落下,她抽回手,“如此,天下之幸。”
他望了望她面色,牽起她的手繼續緩緩走着,“我想過,或許讓姜淺死去,你換個身份,負擔便沒那麽重了。”他話語未停,“可坐上禦座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撫過龍首之人,絕不可能願意改名換姓留在我身邊。”
胸口忽地湧上一股澀意。她偏開臉,沒有接話。夜風拂過,将她的碎發鋪上臉頰。
容恪擡手,将她碎發別至耳後,輕聲道:“朝中文官多為漢臣,甚至大梁官員也不少,只要我沒提出處決你,會開這個口的不多。至于武将們......”他扯了扯嘴角,“我還壓得住。”
“錢益你可還記得?”他忽然問。
聽到“錢益”二字,謝淺嘴唇抿了抿,又若無其事般松開。
他眼底泛起一絲意味深長,“左隐然之事後,父皇将錢益革職了幾年。臨去前,又起複給我用。過些日子,我打算讓他來審你。”
“屆時他來,你想說便說,不想說也不急。想必以他之出身,不會為難你。做做樣子,我對舊臣們也有個交代。”
謝淺垂眸,斂去眼底思緒,“不必如此。”
他步子頓住,側過臉來,擡手制住她總是不規矩的碎發。拉着她朝房中緩緩行去。房內地龍極暖,他替她取下大氅,将二人大氅挂在椅背上。大氅一玄一白,緊緊挨着。
他看了許久,亦斟酌許久,轉身握過她的手,盯着她微紅的指尖,“陸忠曾說,北山那回,你第一反應是去尋錢益。”
那指尖一頓,他恍若未見,聲音如常,“想必是因你們在東宮見過的緣故罷。滿朝那麽多人,你也只識得他。”
謝淺忽地一笑,用力抽回手,“想問什麽便直接問。”
他微微蹙眉,“阿淺,我沒想對他怎麽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如今大勢已定,他這種有能之人,該用還是得用。”
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直直望進她眼底,“我特意遣他來,你應明白我意思。”
謝淺望着他,許久方轉過身,走到書案前,一寸寸撫過。檀木油潤發亮,在燭火下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