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結束 君向潇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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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很久。身後腳步輕輕傳來，他緩緩伸手環上她的腰，将她整個人攬在懷中。
她沒有躲。
“如此，可以回答你日前之語麽？”他鼻息灑在她頸側。熱熱的，癢癢的。
謝淺默了很久，很久。終是擡手，覆上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背。
“阿恪——”聲音低低的，似清晰又模糊。
話音剛落，他身子一僵，環在她身前的手臂驟然收緊。
房內倏地靜了下來。燭火一跳一跳，将二人緊緊相擁的身影投在牆面上。
忽深忽淺，忽濃忽淡。
他半晌沒說話，額頭抵在她發間。喉間幾番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方聽見他低啞的聲音。
“再叫一遍。”
謝淺壓下心間澀意，閉上眼仰頭靠在他肩上，聲音已帶上幾分鼻音，“阿恪，若是實在下不了手，便放我走罷。”
環在她身前的手臂一僵。他呼吸重了幾分，轉過她的身子，“你說什麽？”
她擡手撫上他臉頰，眸光一寸寸掃過他面容，“讓姜淺死去，做回謝淺，我并非不願。我只是不願，留在你身邊。”
肩上鉗制的力道猛地加重了，她并不覺得痛，“有人一直在看着我，我無法安心躺在你懷中。”
“誰？”他聲音沉了幾分。
“那些死去的人。”
說罷，她退開兩步，側臉望向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銀杏，深吸口氣，低聲道：“你為我做了很多，不管是出于公心，還是私心，我都認了。只是，我的人生，自有自個兒的圓滿。從生到死，都不可能以你的意義為意義，以你的圓滿為圓滿。”
“于我而言，死去，是圓滿；歸真，亦是圓滿。但留在你身邊，滿足你的執念，為你的江山背書，不是圓滿。”
“謝淺！”他面上染上些許怒氣，或許，還有委屈，“你真是——”
她轉回臉，迎上他的目光，“你要的承認，無論是天下之主，還是大梁後人，亦或是......我的心上人，我都可以給你。除了，我自己。”
“我的心上人。”這五個字出自她的口，他忽地沉靜下來。而後，忍不住上前兩步。
“陛下。”她擡手制住他上前的身子，“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他喉間微動，“叫阿恪。”
“阿恪。”她從善如流，“便是年少時，我也不是将情愛放在第一位的人。愛也好，不愛也罷，在歷史洪流中太過渺小了。我累了，什麽也不願想了。”
“這些年輾轉多地，卻從未看過什麽風景。我想，是時候抛卻俗世所有，去看看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了。”
他眼眶微紅，“想得倒美。”
她望着他眼睛，“殺了我，或放了我。”
“呵。”他嗤笑一聲，卻沒回答。
謝淺也沒說話，驀地擡手，将他衣領撕開，麥色肌膚赫然暴露在二人眼前。還有，那塊瑩潤的玉牌。
容恪猛地退了一步，捉住她的手，呼吸急促，“想做什麽？”
她盯着那塊玉牌，看了許久。燭火暖意籠罩在玉牌上，将玉牌投成淡淡的昏黃。
她回過神，緩緩撫上鎖骨處那已結疤的傷口。
他身子一僵。随即，撫上她腰背。那裏，也有幾個已痊愈的疤，比他這處，更大些。
“還疼麽？”他聲音很低。
她搖了搖頭，盯着鎖骨處那細微的疤痕，“那天，我沒想殺你。”
“我知道。箭弩太近無力，又未射向咽喉。你只是想......”他握住她的手，“過去的事，不必說了。”
“你什麽都知道，你本就是這世上最懂我之人。阿恪，不要強求于我了。我真的，沒有力氣了。”
她順勢環住他，将頭靠進她胸膛。那心跳依舊有力，只是比方才快了許多。
“從今日起，我将‘姜淺’這個名字交給你了。早日處決她，對你我都沒壞處。”她在他懷中輕輕蹭了蹭。“久在樊籠裏，我也該得幾分自由了。”①
他喉間一緊，“莫着急做決定。”
低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中，沒有憤，沒有恨，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不要這種平靜。
倏地，帶着幾分失控，他俯身吻了下去。她沒推拒，仰頭一寸寸應着他。或許，也是應着自己。
牆上的身影劇烈晃動着，忽長忽短，忽近忽遠。兩塊玉牌清脆的摩擦聲，清晰地在房內回蕩着。
不知過了多久，唇終于分開。二人胸口皆劇烈起伏着，氣息糾纏，難解難分。
窗外，銀杏還在搖曳。殘月又西斜了，清輝也淡了些許，燭火顯得更亮了，将二人面龐映得清清楚楚。屋內地龍仿佛更熱了幾分，汗意黏在二人額間，随喘息輕輕顫着。
她睜開眼，燭火在眸中跳動，聲音輕卻堅定，“阿恪，我意已決。”
“你就當我想不通罷，莫要留念。費了這麽大力，坐上這個位置。日後，可要好好乾。我會在某個角落，替你看着你的盛世繁華、海晏河清。”
“我們這場孽緣，就此結束罷。”
他猛地退了兩步。
“登基初始，宮中事務繁忙。這幾日，朕不一定有空，你自個兒好生歇着。”說罷，轉身便走。
房門拉開，又“砰”的一聲阖上，灌進一屋夜風。燭臺猛地一顫，牆面的影子也随之顫動。廊下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聽不見了。
謝淺立在原地，望着椅背上那張玄色大氅。她上前兩步，伸手摸了摸。
人走了，體溫尚在。可再過一會兒，便會涼了。
她收回手，朝房內緩緩走去。
窗外銀杏仍在搖着。她望着望着，忽而想，下輩子做棵樹也很好。種在一個地方，再也不會分離。②
可惜這輩子，做不到了。
互相折磨，不如各自自由。如今，他登高位，她返自然。就像兩條不同方向的路，延伸着通往遠處，再也不會有交集。
君向潇湘，我向秦。③
作者有話說：
①：取自陶淵明《歸園田居·其一》“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
②：化用自韓劇《藍色生死戀》恩熙對俊熙的臺詞，具體是啥不記得了，大概就是下輩子要做棵樹。
③：來自鄭谷的《淮上與友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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