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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看見 下輩子,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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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看見下輩子,真

日升月落,幾番輪回。随着除夕子夜梆子的敲響,正德這個年號,已徹底成為過去。如今,已是啓和元年。

這些日子,容恪許久未曾見過謝淺。準确地說,是許久未同她說過話。

除夕那晚,他換了身便衣,悄悄騎馬出宮。銀安殿內,謝淺正立在廊下,望着寒風中晃動的素白燈籠,不知在想什麽。

他想見她,又怕見她。怕她說些無法招架的話,怕自己還沒想好怎樣才能壓制住她那些傷人言語。

他盯着那道身影,忽地想起他們的初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張口就要借他的勢。借不到,還氣得兩頰緋紅。一通鞭子,将人高馬大的壯漢都抽得連連後退。

便是知道他身份後,對他也是愛搭不理。但凡他打探她,她便開始滿口胡謅。

那時,她下颌總是微微揚起,渾身滿溢的生氣。

不是如今這樣,總是一副看不到底的深沉模樣。

名“淺”,最終,卻成了“深”。

他多想她能輕裝簡行、重新出發,但顯然,她暫時還做不到。

眼下,還不是解決她的事的時候。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在大門外牽了馬,朝皇宮馳去。半道在一處分叉口,又忽地勒停缰繩,停了下來。身側親衛也随之停下,無人敢詢問。

他望着身前兩條路。一條是回宮的路,一條則是通往魏王府。如今,已不叫魏王府了。匾額已摘,上下都稱之為“潛邸”。

按道理,邵蘅原可移宮。可她病重,太醫建議不要挪動,便還在潛邸住着。

從臘月二十日起,便是接連不斷的事情。竟已有十日,未曾見她。

就連除夕,他竟都忘了。

她也未遣人來過,想必以為他會去......他也确實去了,只是不敢留而已。

他坐在馬背上,默了很久。這些年南征北戰,幾乎沒怎麽真正地相處過。作為夫妻,還是太陌生了。甚至,還不如當初作為好兄弟的妹妹來的自然。

他擡眼望了眼天際殘月,深吸口氣,終是打馬朝潛邸行去。

潛邸內外一片素缟,寂靜異常。侍女們輕手輕腳,走路都不發出一點聲音。

方行至正院,濃郁的藥香便撲鼻而來。比前些日子,更重了。他腳步一頓,快步朝卧房行去。

燭影昏暗,帷帳低垂,小幾上素瓶中的報歲蘭凋零了,蔫蔫的沒了精神。

邵蘅閉着眼,無力地躺在榻上。

他看了一會兒,退出卧房。

趙嵩早已候着。姑母離京後,他便接過照料邵蘅身子的任務。

容恪默了會兒,問:“如何?”

趙嵩斟酌着語句,“娘娘的意思,是想撐到陛下除服。”想了想,将邵蘅的話直接說了出來。人之将死,想必陛下不會怪罪,“娘娘說,哪怕儀式從簡,哪怕沒有鼓樂,活着冊封和去後追封,在她心裏是不一樣的。”

容恪指尖頓時一僵。

她知道她的意思。國喪期間,禁止一切慶典,故而封後之事,再快也得在正月十八除服後。

他也知道,她并不在乎這個身份。只是因為這個身份,是他名正言順的妻。

他默了很久,而後揮手,“下去罷。”

明明已近春日,可這幾日又忽地寒了幾分。前些日子放晴的天,也不期然下起小雪,将琉璃碧瓦覆上一層輕白,同檐下素白的燈籠自成一色。

他擡眼,殘月灑下,雪色與素缟相互映照着,泛出冷冷的光。

正月初一,是新帝登基後頭一回的元旦朝賀。因着在國喪期內,從簡了許多,可仍免不了諸多繁雜。此後,衙門封筆半月,可他卻沒歇着。登基伊始,治喪之事不可懈怠,政務、人事也需細細了解。容恪在文華殿,常常忙到半夜。除此之外,每隔一日還會出宮看望邵蘅。

銀安殿那頭,在他想清如何應對之前,他不便再去。話咽在肚裏,總比說到無法挽回來的好。

這些日子,邵蘅睡着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還多。明明一個月前尚能在院中走動,說話也甚是清晰,眼下已是昏昏沉沉了。

有時,她見着他,明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總是斷斷續續,沒說幾個字就累了。

他坐在榻邊,一口一口喂她。有時是藥,有時是粥。她已經吃不了別的了。

看着她一日枯過一日的容顏,容恪的心一日沉過一日。

給西北的信,正月初一便快馬加鞭送去。只是眼下西北的雪怕是仍未化,難行得很。這一來一回,也不知邵蘅可還能撐住。

他朝寶鵑寶鵲撒過火,問她們為何不早日去信給邵家。寶鵑哭着道:“娘娘說過,先皇去了,都督和将軍都未曾回京哭臨。若因着她趕至京城,免不了被人彈劾。邵家本就和陛下有舊,如今又成了外戚,指不定被人如何眼紅,還是低調行事為好。”

容恪坐在椅中,沉默了。

正月初七立了春,雪在那一日果然停了。天色一日晴過一日,邵蘅的面色卻沒有。

太醫院院首紀一清領着滿院太醫守在潛邸,面色越來越凝重。最終,只能沉沉嘆氣,朝容恪搖頭。

容恪垂下眼,望向邵蘅的臉。她的面色,幾乎與素白枕面融為一體。就連搭在眼下的長睫,似乎都是淡的。

他取過桌上一本薄冊翻開,上頭是歪歪扭扭的幾個正字。裏頭有兩筆,還是他扶着她的手寫的。

她在提醒自己,還要撐多少天。

他閉了閉眼,忽地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留滿屋太醫面面相觑。

回到文華殿後,他喚德保。德保豎着耳朵躬身。

他微微俯下身子,低聲在德保耳邊交代着什麽。德保眉眼幾分驚色,應下退去。

十二日淩晨,天正沉着,德保喚醒容恪,垂下了頭,“潛邸來人了。”

容恪身子一頓,驀地掀被起身,一邊火速換衣裳,一邊問:“全鎮甫那邊可通知了?”

德保替他系着腰帶,聞言忙道:“傳話的人一到,奴才便遣人去全指揮使那兒了。宮門處,想必都已安排好。”

容恪“嗯”了聲,又問,“東西可備好了?”

“陛下放心。”德保聲音愈發沉穩。

剛系完腰帶,容恪已徑自朝門外行去。德保捧着大氅,匆忙跟上。

到潛邸時,約莫醜時。娴寧在大門處迎她,不見平日回回前來相迎的蘇嬷嬷。

容恪只字未言,快馬不停地朝正院奔去。正院一片死寂,唯餘風聲穿過連廊的聲響。

屋外,已跪了一片。蘇嬷嬷和寶鵑、寶蟬則跪在榻邊,已哭成淚人。旁邊站着的,是紀一清、趙嵩等人。

容恪大步踏入。屋內燭火煌煌,一時刺得他偏開臉去。他的目光,便這樣落在東窗下的小幾上。幾株報歲蘭已徹底垂下了頭,仿佛下一刻,便會墜落在地。

紀一清率先躬身,“陛下,娘娘回光返照了。”

容恪回過神,走到榻前坐下。邵蘅睜着眼,瞧着很是清醒。

每個人去前,似乎都有這麽一回,仿佛是給最後一次機會,同此生最重要的人告個別。

邵蘅顫着想擡起手,枯瘦手背上,丹蔻紅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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