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看見 下輩子，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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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她的手。
她笑了，“阿恪哥哥，一直握着我，好麽？”
話語也比前些日子清晰得多，容恪的心更沉了。他喉間滾動，最終只說了句，“好。”
她笑意凝住幾分，目帶苦澀，“我好像，撐不到除服了。”
容恪目光未移，聲音高了幾分，“拿來。”
德保明了，雙手捧着漆盤，跪在榻前。漆盤上，黃澄澄的，在滿室躍動的燭火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邵蘅一怔，緩緩擡眼望向容恪，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容恪拍拍她手背，展開漆盤上的金冊，輕聲念着，“......咨爾邵氏，門承鼎族，貞順溫良，奉上以敬，禦下以慈......祗告天地宗廟，授金冊金寶，立為皇後。欽此。”
一顆淚珠自眼角滑落，邵蘅聲音低了幾分，“這不合規矩。”
他阖上金冊，“規矩的事，讓禮部去頭疼，你不用管。”
又一顆淚珠滑落。
他伸手去摸帕子，頓了頓，緩緩觸上她已凹陷的臉頰，用指尖輕輕拭去她的淚。
“好似做夢。”她擡手，覆上他的，喃喃，“阿恪哥哥，這些日子，你待我真好。”
他指尖一僵，心忽地墜下，忍不住側過臉去，深深呼吸。
她輕輕刮了刮他掌心，他回過臉，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邵蘅，對不住。”
她搖了搖頭，似是有些生氣。他還是頭回見她生氣。
“你對我，永遠都就只有這一句。”目光往衆人身上望去，“讓他們都出去，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德保便請衆人一一退下。
門“吱呀”一聲關了，屋內只剩下二人。邵蘅輕輕往榻內側挪了挪，拍了拍身側。
容恪僵住。
邵蘅輕聲道：“人都說，夫妻是‘生同寝，死同xue’。可我們，卻還未曾同寝過。”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拉開被褥一角躺了上去，伸手擁住她肩膀。
她也僵住了。
二人皆靜靜地盯着帳頂，誰也沒有說話，唯餘呼吸輕輕在榻間回蕩。
末了，還是容恪先開口，帶着遲疑和不忍，“邵蘅，你有何願望？”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身旁那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語聲。她沒有回答，只徑自說起來，聲音仿佛回到很遙遠的過去，“阿恪哥哥，那小羔羊你還沒給我烤。”
“嗯？”他側臉看向她。
“你不記得了？父親和長公主不許我吃這些不好克化的東西，你知道後，捉了一只小羔羊，說讓我養着，等長大了就偷偷給我烤着吃。”
容恪仔細回想着。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他記不太清了。
邵蘅看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又道：“你在長公主身旁過的第一個生辰，我給你縫了個腰包，你究竟用過沒？”
他又努力在腦海中翻找着。翻了許久，才想起來。那個腰包太柔美了，實在不适合他，故而他也從未用過。
見邵蘅面上失望越來越濃，他忙道：“用過。”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瞬。
他點點頭。
“那你告訴我，裏頭我繡了什麽？”
他指尖一頓，再度沉默。
她目光黯下來，靜了很久，道：“我的願望......下輩子，真正看見我罷。”
容恪閉上眼，“對不......”聲音一頓，又改了口，“好。”
“我記住你的話了。”邵蘅忽地笑了，“阿恪哥哥，這輩子你有愛的人，我不争了。下輩子，你記得來找我。”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沉默蔓延着，不知過了多久，她扯了扯嘴角，“罷了，我不為難你……”
“好。”他打斷她，聲音已帶上幾分哽咽。
她眼皮漸漸合攏，聲音也變得渙散，“什麽都是我自願的。嫁給你，是我自願的；不争，也是自願的。”
“因為我知道，不争，能得到你的心疼與愧疚，或許有一日還能得到你幾分愛。若想時時刻刻将你握在掌心，那只會像流沙一樣，最終什麽也握不住。”
容恪側臉看向她。她已阖上眼，眼睫一動不動。
他心頭一跳，伸出僵硬的指尖放在她鼻息處。
還好，還有呼吸。
他靜了幾息，極輕地起身，又為她掖好被角。
門外，烏壓壓的人群還在守着。他捏着眉頭揮手，一衆人便輕手輕腳至房內守着。
屋內燭火輕輕晃動着。他回過神，擡首望向天際。
月輪漸滿，如以往所有日子一樣，挂在天際，緩緩移動。
不知望了多久，他回身。腦中忽地響起方才邵蘅低低的話語：
“若想時時刻刻将你握在掌心，那只會像流沙一樣，最終什麽也握不住。”
他愣了愣，再度回身望向天邊月輪。
月輪不語，只靜靜地回望着他。
作者有話說：
感謝白蘿蔔小菜朋友的雷~
之前有朋友說邵蘅是女二，讓我有所思考。因為我最初設計是把祖姑姑當女二寫的，所以邵蘅戲份并不多。後來想想，邵蘅确實也是個重要的角色，應該有其弧光。和女主、男主兩場告別戲，動筆伊始我就已經想好了要寫，現在更是以最大努力認認真真寫了，希望這個角色能更加完整。
可能有些朋友不太喜歡男主和女主之外的角色互動，可我是覺得，男主對邵蘅，即便沒有愛情，情感底色也是青梅竹馬的妹妹+多年愧疚。這種臨終時刻，如果男主都不能對邵蘅好點，才是真的崩人設。
所以邵蘅這場臨終戲，決定這麽寫
寫邵蘅戲份時聽的BGM：《菩提偈》
“百轉千遍願，最好是成全，含笑一睹你容顏。天地多遼遠，而你在身邊，怎拂去眷戀。
百轉千遍劫，最難是成全，等一世我亦甘願。一生多遙遠，但求一瞬間，刻骨繞心間。
百轉千遍夜，你陪我默念，來生可否能再見。一諾永生緣，偈言頌離別，願此情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