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攤牌 我的情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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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攤牌我的情意,
啓和元年正月十二,新帝發妻病邵氏逝于潛邸。
這可愁壞了禮部的官員們。
忙點倒是小事,關鍵兩場國喪撞到一處,如何治儀,令人頭疼。眼下,先帝停靈未出,正月十八方除服。新後若以皇後儀治喪,難免以卑僭尊,于禮不合。可金冊金寶已授,以親王妃儀治喪,亦是于禮不合。
禮部尚書嘆了口氣。當初,為了日後能圓過去,金冊上的日期留空,準備待除服後補。說來說去,這皇後的名分,終歸差了口氣。令他們這等做事之人,也甚為難。
想了半晌,最終,禮部小心翼翼上了折子,懇請就地停靈,待除服後再議。
文華殿許久沒有反應。
正當禮部上下都戰戰兢兢之時,折子終于批了回來,朱筆只有一行:停靈七日。除服後,按皇後之儀治喪。一概典儀,從速從簡。
禮部尚書捧着折子。這七日後正是正月十九,除服不過一日。他雖覺不妥,但最終沒再上書。面上過得去就行了,至于那些細節......還是莫去想。想了,便都是錯。
謝淺得到消息時,已是正月十九。那日一早,她問祿全,廊下白燈籠為何還不撤?
祿全支支吾吾,她方知道,故人已去。
她默了許久。
明明邵蘅的人生,從出生起,便不可逆轉地朝着這個終點行來。這是所有人早都知道結局,可真到了此刻,她的心仍是緩緩沉了下去。
良久,她問:“停靈在哪兒?”
祿全垂下了頭,“就在潛邸。”
她擡起頭,蹙眉,“不移宮?”
“奴才也不清楚。”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黃東。
黃東拱了拱手,接話,“禮部不同意移宮。一是先帝梓宮仍停靈于仁智殿,怕沖撞先皇;二是生前未入宮,若此刻移宮,難免有客居之意。三是......”他忽地停住。
雖說跟了陛下多年,但這第三點終歸是他的揣測,怎敢輕易說出口。
“他......沒說什麽?”謝淺頓了頓,“邵蘅自個兒,恐怕是想移宮的。”
黃東望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她的心驟然一跳,立在原地靜了半晌,将心底雜思抛去,對黃東道:“勞黃指揮使安排,我去祭奠下故人。”
黃東拱手,應聲而去。
是夜,謝淺踏入潛邸時,白皤正随夜風飄蕩着。四周空蕩蕩的,一路行來未遇到任何人。
她在靈堂前下車。堂內躍動着的昏黃燭光,被沉沉夜色包裹,成為這天地間唯一的光亮。
一道身影被投至門外,長長的,随燭火晃動。
她頓住,擡眼望了望天。
層雲厚重。此刻,沒有月。
風過,灌入堂中,燭火愈發跳躍。那道影子,也被拉得長長短短。
她立了許久方回過神,一步步邁向堂內。
靈柩前的背影僵了一瞬,沒有回頭,手上未停地燒着黃紙。
謝淺也沒說話。在長案前取過三支香點燃,拜了拜,插入香爐中。袖口帶起一陣風,爐中香灰微微揚起,落在她指尖上。
她看了很久。終是上前兩步,輕輕一吹,那香灰便飄飄然落在靈柩之上。
容恪停下,擡臉望向她。她亦回過臉,迎上他的目光。
火光高高低低,将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極了當年為他母妃燒紙的模樣。可仔細一瞧,眉眼分明又變了。
她沒說話,上前幾步,亦在火盆前蹲下身,撿起身側的黃紙,輕輕一掃,折成三疊丢了進去。
他盯着她手上動作,垂下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黃紙已燃盡。謝淺起身,最後在靈柩前拜了三拜,轉身離去。
容恪盯着她的背影,垂眸看向漸熄的火,不知對誰說:“看着火。”亦起身離去。
黑暗的角落裏有人應下,跪送他離去。
眼下新後國喪,仍在宵禁中,長街空空蕩蕩。車輪碾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中,放大了。
謝淺推開車窗,擡眼望去。層雲散了些許,月光從縫隙中洩出,似柔還冷。她只望了一眼,便關上窗,不再去看。
馬車比來時行得久了些許,她再度推開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漸次後退,問騎馬跟在身側的黃東,“去哪?”
黃東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她肩膀僵了一瞬,仰進座椅中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停在一座小院前。謝淺跳下車,擡眼望去,門檐下那兩盞昏黃燈籠正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她立了一會兒,夜風過,大氅上的狐毛輕輕撫上下颌。癢癢的,澀澀的。
閉了閉眼,大步朝內行去。
院內東南角,放置着一個水缸,水缸幾步遠則是一株與銀安殿差不多高的銀杏。
一人負手背對着她,望着銀杏,沒有說話。他還是潛邸那身素衣,火光下的幾分昏黃,到了月色下,成了徹底的清冷。
“故人方去。”她深吸口氣,終是先出聲。
容恪回身,定定望着她。良久,聲音沉沉,“我和邵蘅此生,就這樣了。我并未負她,能給的都給了。她很清楚,你也很清楚。”
謝淺沒有接話,偏開臉去。
和往日不同,他沒有步步緊逼,反倒轉過身子,輕輕撫着銀杏枝乾。動作極其溫柔,像是在撫着什麽珍寶。
層雲又散開些許,月華如水,細細密密鋪灑下來。她極緩地回過臉來,望着銀光下那道愈發寂寥的背影。
“為何不移宮?”默了好一會兒,她終是問出口。
那道背影一頓,反問:“你說呢?”
她垂下眸,聲音随風低了幾分,“鳳儀宮是邵蘅的願望,不是我的。”
撫着枝條的手一頓,閉上眼,沒有說話。
似圓非圓的清月柔柔灑下,與廊下昏黃的燈一道,将二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投在地面。不遠處傳來一聲細響,似是什麽掉落在水缸中。謝淺擡腳走到水缸旁,水面漣漪一圈圈晃蕩開來,将水中之月也晃蕩開來,許久才漸漸合攏。
容恪回過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側臉。
她卻定定望着水面上似圓非圓的月亮,不知在想什麽。直到月過中天,方擡起頭,“子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