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放手 定惠河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吳晞撲到她身邊，指着那匹小馬，嚷嚷着，“姑姑，姑父給我的馬！”又揚了揚手中的小弓，“姑父說，姑姑會教我騎馬射箭。”

謝淺撫着吳晞小小的額頭，心下明白容恪這是還沒死心。她無奈地搖搖頭，手下卻溫柔地将吳晞抱上小馬，扶着她慢慢在院內轉着圈。玩了好一會兒，又令人準備了靶子，握着她的小手，張弓瞄準。

一箭正中靶心。

吳晞高興地跳了起來，謝淺也難得添了幾分愉悅。又令人将弓弦處用細布包好，讓吳晞自個兒練着。

一日一日過去，錢益又來了兩回，吳晞已能不要人扶地在院內轉上一兩圈。日子好似回到了之前，鬼打牆一般，走不出去。

她很清楚，他眼下想必同她一樣，正憋着最後一股氣。

只看，誰先戳破這股氣。

她不想再拖。與其永無休止地消耗下去，不如痛快了結。

夜裏，她就着燈，提筆寫下一行字裝進信封，交給黃東，“勞煩了。”

黃東收下，什麽也沒問。不多時，這封信便擺在了文華殿的案頭。

容恪捏了捏信封。很薄，只有一張紙。心頭不可抑制地跳了起來，平息半晌，終是拆開，指尖微顫地展開。

上頭只有四個字：

我意已決。

夜風灌入殿內，紙張飄然落地，在金磚地面上輕輕晃動。燭火明明滅滅，将他的影子映得忽濃忽淡。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呼吸越來越重，又漸漸歸于平緩。良久，他擡手撫上胸前玉牌，側臉望向窗外。

孤月，照古今。

月輪西沉，他終是閉上眼，仰首靠近椅背。

天際泛出一絲亮光時，他睜開血絲密布的眼，怔怔的，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光芒盛了些許，他猛地撐案而起，踉跄行至門邊，一把拉開殿門，“上朝！”

德保趕緊攜人帶着步辇跟在身後。

夜裏，謝淺準備歇息時，黃東在門外求見。

不知是不是有什麽預感，她的心狂跳不止。怔了許久，方整理好儀容，往花廳行去。

黃東見了她頭一回沒行禮，也沒避開目光。他眼底寫滿了不解，“何必？”

謝淺坐下，沒有答話，只靜靜回望着他。

他看了她半晌，最終只嘆了聲，對兩個侍女道：“替姑娘收拾衣物。”

心忽地空了。謝淺恍惚，不知是輕松還是旁的什麽。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不知原由也不敢開口。祿全卻已喜上眉梢，“咱們娘娘是要——”

“明日卯時，定惠河邊，船已備好。此去，保重。”黃東打斷祿全，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祿全嘴巴張得老大，好一會兒才哭喪着臉，小心翼翼望着謝淺。

謝淺想朝他笑笑，卻笑不出來，只能扯扯嘴角，對幾人道：“明日我便走了，多謝幾位這些日子的照看。”

祿全撲到她腳邊，大聲哭道：“哎喲，我的娘娘喲——”

謝淺起身，拍拍他的肩，“咱們也不算正經主仆，莫哭嚎了。你放心，我會留信，請他善待你。”

哭聲猛地止住，謝淺這回笑了出來。祿全擡頭，面帶赧然，又斷斷續續哭起來，“奴才是真舍不得娘娘——”

“好了。”謝淺徑自推開卧房的門，話語從正待阖上的門縫中飄了出來，“我自個兒收拾，你們歇罷。”

門甫一阖上，身體驟地失去力氣。她靠着房門，沉沉閉上眼。

歇了許久，待腿腳恢複些許力氣，她推開窗，靜靜看着院中銀杏。

天氣一日一日暖了起來，銀杏也抽出了嫩芽，細細密密拱出枝乾。放眼望去，絨絨的綠色在月色下泛着光，倒是添了幾分生機。

直到月輪西沉，她拖着僵硬的腿，直直躺上榻。

來時無一物，去時也不必收拾。只有胸前這塊玉牌，定是要帶走的。再帶兩身換洗衣物，便差不多了。

忽地，她似想起什麽，起身撲向衣櫃。起得太急，她踉跄了兩步。穩住身形，拉開抽屜。

幽幽月色下，紅寶閃爍着耀眼光芒。

她将紅寶鳳釵與外祖母留的那對镯子仔細包好，放在裝着母親畫像的長盒中。随手取了兩身換洗衣裳，和長盒一塊包好。

末了，又取過吳簡送來的産業冊子看了看，拉開門喚祿全，“這個，等我走後，交給吳簡吳大人。”

祿全已經睡着，眼底還透着一絲懵，愣愣地應下。

謝淺這夜沒怎麽睡，第二日侍女來喚時，卻仍無比清醒。她照往日一般洗漱穿衣，最後望了眼這間在陌生與熟悉之間反複拉扯的房，将包袱背在身後，“走罷。”

黃東已在門口等候。天還暗，身後親兵舉着燈。

又暗，又亮。

經過黃東時，她腳步一頓，“他......不來麽？”

黃東長嘆一聲，“您身份敏感，此番舉動，陛下還瞞着朝臣，不便來送。不過陛下說了，會遣錢大人和吳大人去送您。”

“他今後......打算如何和朝臣交代？”

“既要走，又何必問這麽多？”

謝淺默了。她不知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情，更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少頃，點了點頭，“也好。”擡步走向院門。

遠處的盡頭，太陽一點一點升起。天際處漸漸染上一抹紅，無聲無息地照着這聚散離合的人世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