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歸隐 多少恩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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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許久，不知在想着什麽，面帶艱難。末了，幾分豁然爬上她臉頰，她扯出一抹笑，“之前應我的，你若說到做到，傳國玉玺總有一天會到你手上。”
聽到“傳國玉玺”幾字，容恪面上卻沒什麽波動，笑嘆了聲，“行，那就勞你好好藏好了。”
二人又沉默了，四下靜谧，唯餘風過草地的窸窣聲。不遠處，馬兒低着頭，悠哉地吃着草，一派閑适。
容恪看着她，再度開口，續上方才被打斷的話題，“既不想去大理，定也不想去嶺南、金陵......南北萬裏，能去哪兒？”
她挑眉，故意道：“不知道，可能去歸化罷。”
他面上僵了僵。
她又笑了，“總問些我都不知道的事。”
他側過臉看向天際盡頭，天、地、水皆在一處交彙，浩蕩又混沌。
默了良久，他道：“從今日起，我們之間的仇怨，是否抵銷了？”
謝淺沒有答話，順着他的目光，許久，喃喃，“可惜了，這兒不是長江，沒有那番氣勢。”
容恪回過臉看向她。她沒看，只接着道：“我生在長江旁，長在長江旁，在長江旁登頂，在長江旁敗北。此生與那條大江，是脫不開乾系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的确磅礴，北地之水難以與之匹敵。”他道。①
“長江滾滾，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可青山依舊在，紅日也依舊在。”謝淺收回目光，與他對視，疏朗笑道：“你我仇怨，就此了罷。”①
仇怨抵銷，從今往後，便只剩下愛與念。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他也知道她在回什麽。可在這一刻，兩人都不再去點破。
謝淺看了看遠處愈發粼粼的河面，“霧都散了，也該走了。”朝德保招招手，示意将馬牽來。
德保遲疑地牽馬緩緩行來，瞥了容恪一眼，将缰繩遞到謝淺手中。
謝淺緩緩擡眸，眼底如河面般泛着粼粼水光，手中缰繩越攥越緊。幾度張口，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二人相視良久，在水光即将湧出的一瞬間，容恪道：“就不能——”
“就此別過，保重。”謝淺搶道。
他直直望進她眼底，終是只能仰頭将淚意逼退，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道：“如今瞧着是入春了，可水路仍寒得很，記得添衣。”
她重重點頭，扯了扯嘴角，“你也是，朝務繁重，莫仗着自己身子好便沒日沒夜的，記得歇息。”說罷，默了一瞬，牽馬轉身離去。
身前是蜿蜒的河水，一去不返；腳下是松軟的草地，每一步都帶着土地的承載與寬容。
時間忽地被拉長了，一個個他在她腦中清晰浮現。
客店中作壁上觀的他、巢湖馬背上看不清面容的他、揚州湖心亭中眉眼認真的他、九鷺客棧中陰鸷暴怒的他、金陵城破下颌高高揚起的他......
最終，所有畫面定格在破敗皇陵中，雙掌滲出汩汩鮮血的他。
愛過的他，恨過的他......無法從生命中剔除的他。
明明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并沒有多長，她卻仿佛和他，度過了一生。哪怕在那些分隔萬裏的日子裏，都好似，沒有真正毫不相乾。她有時都能想象，他那一刻是什麽神情。
或許，這就是傾蓋如故。
可惜，他們空有婚約，卻沒有過儀式。
當年若不去看李續，是不是能晚點被察覺。他們，是不是能将大婚儀式走完。
到如今，或許能少些遺憾。
雀鳥叽叽喳喳從她頭頂躍過，她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真的意識到，從下一刻起，此生便再也見不着了。
她頓住腳步，指尖将掌心摳出一道道印子。忽地，她轉身朝他撲去，披風在風中高高揚起。
容恪未及反應，被她帶得連退幾步。玉牌相擊響起脆聲，萦繞在二人耳側。
他低頭，下颌正抵在她額上。脖頸處，是她噴灑的熱氣。每一縷，都似透過肌膚，蹿至他四肢百骸，蹿得他渾身發麻。
他僵住，嘴唇翕動，胸膛上下起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正準備擡手環住她，她卻已驀地退開，最後深深望了他一眼，翻身上馬，如離弦之箭般馳向河邊。
他愣愣待在原地，目送着她翻飛的衣袂遠去。忽地，似想到什麽，大步朝前追了幾步，高聲喚道：
“阿淺，将來若能相逢——”
若能相逢如何？卻沒能再說下去。
風聲将話語陸陸續續灌入謝淺耳中，她指尖微頓，而後用力拍了拍馬，沒有回頭。
太陽漸漸升高了，船也駛入河心，拖着一道長長的漣漪，朝河兩岸蕩去。
盡頭處，小船與天、地、水融合成一體，再也看不清晰。
風大了些許，将二人衣裳吹得翻飛起舞。
一個立于船頭，一個立于山坡。
天地渺渺，終歸合一。
作者有話說：
①：化用自楊慎《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第五卷到此結束，覺得這個故事應該BE的朋友們，也可以将這裏看作終局。喜歡HE的朋友，後面還有幾章。
這個送別的畫面，幾乎在開始動筆時就定下了。江風習習，兩人不再糾結是非對錯，最終只剩“天寒水冷，記得添衣”、“政務繁忙，記得歇息”。二人關系同他們之間的對話一樣，經歷了烈火烹油、激烈對抗，最後返璞歸真。
一年時光，六十萬字，終于寫到了這裏。感謝朋友們的相伴與鼓勵，也感謝自己這麽久的堅持。新作者最難的首作完結，好歹是要跨過去了。
養病期間，構思了一個新故事雛形，下一本可能會寫這個新故事。
若有緣分，屆時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