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望江 可否借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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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停車，手在她跟前晃了晃。她回過神來。

“去了趟書齋，鬼上身了？”

謝淺扯了扯嘴角。他也沒多問，繼續駕車回村。

好一會兒，她突然道：“琉球可能要打仗了。”

“關你什麽事？”回頭瞥了眼，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想起了自己在戰亂時死去的丈夫，道：“放心，管外面昏天黑地的，只要有地有種子，咱們就能活得好好的。”

謝淺笑了笑，沒再開口。

其實，她不是沒想過去打探消息，可後來她說服了自己。

容恪一直有“以姜家為盾”的打算，便是真的攻進琉球，也未必會殺元佑，多半是逼他俯首稱臣，再封個延恩侯之類的。

至于行之，輔政大臣的身份便罷了，最要緊的是那個旁的什麽。容恪或許能放過元佑，卻未必會放過他。

她收回心緒。這些，早已不是她該管的了。

她也沒有能力再管。

提筆，沾墨，給孩子們寫下一個個描紅大字。

就這樣，從夏到冬，時間在學堂一聲聲“天地玄黃”中飛速流逝，她的心也在孩童們的歡聲笑語和稻子從無到有、從綠油油到金燦燦的變化中，一點點沉靜下來。

每當心間起了一絲漣漪，她便去田地間，脫了鞋襪，踩在松軟的土地上。

踩上去，心便定了。

那些想去打探消息的念頭，便也緩緩消失了。

就像眼下，她的心思只落在眼前這本書上，只落在祖父獨到見解的批注上。他們祖孫，仿佛穿越時光與生死，平和地飲茶對談。

午後，鄰村嫁過來的楊嫂子送來了自己熏的臘味，還熱情地邀她去家中過年。

謝淺道了謝，說自己一個人慣了，不去打擾了。

楊嫂子勸了幾回沒勸動，開始支支吾吾。

謝淺索性坐下，也不催，靜靜地望着對方。

“害，謝夫子。”楊嫂子一跺腳，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我那堂弟，在府城裏做事，也是識字的。前兩年他媳婦走了，不過你放心，前頭就留了個女兒，你過去生個兒子一樣的當家做主。”

頓了頓，又似想起什麽，瞥了眼謝淺，嗫嚅道：“你之前怎麽沒生？是你男人不行，還是你們成親時間太短了？”

謝淺扶額笑了。若是過去，她定然十分生氣。到了如今，氣性沒那麽大了。

村裏都是莊稼人，讀書識字的都沒幾個。有時話是糙了點，也愛打聽閑話了點，可人心是不壞的，沒必要上綱上線。

“是我不行。”她認真道。

見她如此坦誠，楊嫂子驚得張大了嘴。

“楊嫂子，你為我好我知道。這話我只跟你一人說，你千萬莫告訴旁人。”

楊嫂子愣愣點了點頭，慌不擇言地找了個理由，手忙腳亂地走了，院門都被她帶得吱呀亂響。

謝淺仰進搖椅中，将書蓋在臉上，無聲笑了許久。

到了臘月中旬，天更冷了幾分。謝淺在縣裏做了幾身厚衣裳，便是再冷也不難熬了。又給娃娃們買了些紙，給她們放假時在家練習用。

紙張對農家孩子而言，可不是便宜之物，家長們原不好意思接，見謝淺堅持，便千謝萬謝拿回家了。

方分完紙，靜了不到半個時辰，門外傳來叩門聲。

一聲一聲，不大不小，不急不緩。

謝淺怔了怔。回來快一年了，似乎沒人這樣敲門。鄉鄰們多半是人還未到，聲音便先一步到了。女娃們則是成群結隊笑鬧着跑進來，又你追我趕地跑出去。

門明明沒鎖，那人卻堅持不懈地輕輕叩着。似乎主人家沒有應答，便不該邁入一步。

她回過神，緩緩上前，拉開門。

門外，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身玉立，叩門的手一頓，擡眸望向她。

熟悉的眉眼，還是那個孩子的模樣，卻長在了這個眼前大人的面容上。

謝淺猛地吸了口氣，身子僵在原地，長睫微微顫動，眼眶漸漸紅了。

那少年眼眶也紅了。

二人久久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終是少年先開口，喚道：“阿姐。”聲音褪去青澀，已有幾分成年人的穩重。

她仍是說不出話，只是重重點頭。而後，驀地将他擁入懷中。這才發現，不過三年，元佑個子長了太多，已比她高出半個頭。如今，是他将她擁入懷中了。

她攥緊他的手，拉他進院。元佑卻沒動，抿唇朝身後望去。

謝淺垂下眼沒去看。良久，對元佑道：“你先進去。”

元佑點點頭，側身步入小院。

謝淺扶着院門緩了很久，方擡眸。

院外桂樹滿冠墨綠，枝葉在風中微微作響。此時雖已褪去花香馥郁，卻更加深沉內斂。

樹下一人身着玄衣，負手而立，望向無際的田野。冬日田野空空蕩蕩的，沒有水，也沒有稻谷，只有裸露在外的厚厚土層。

風過，那人的衣擺微動，身形卻絲毫未動。幾年不見，他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肩膀好似又寬厚了些。

聽到身後動靜，他緩緩轉過身，朝她歪了歪頭。

謝淺沒有動。

他笑了，面上有幾分疲憊，聲音仍然沉穩，“趕了幾夜的路，可否借故人一杯茶水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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