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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沉潛 你指的,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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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沉潛你指的,是

謝淺凝神細看着他,黑了,瘦了。身姿雖還筆挺,但面容多少滄桑了些,越過少年與青年,已是壯年模樣了。胡須一茬茬的,面色難掩疲倦,倒真有幾分風塵仆仆的模樣。那雙墨黑眼瞳就這樣望着她,平靜而幽深。

她點了點頭,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容恪指了指一旁刨着地的馬,“它怎麽辦?”

“卸了車拴那兒罷,鄉裏鄉親的,沒人偷。”

他笑了聲,擡腳走進小院,擡眼打量。

這是個一進的小院子,正屋居中,三間房依次排開,東西廂房分列兩側,再接兩間小屋,瞧着像廚房和浴房。西廂房旁的空地上拉了兩根繩子,懸着些草紙,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稚子習作。東廂房前搭了個遮陽棚,棚下一桌一椅并幾冊書卷,再無旁的。

這院子着實不大,不過稍一布置,便滿滿當當了。

元佑見他進院,忙出來迎接,雙手置于身前立在門口,眼睛卻沒看他,垂眸望着地面。

容恪笑意淡了些。自己在他這麽大時,都不知在戰場上滾過多少圈了。而元佑,好歹在君主位置上坐了那麽多年,卻毫無君主的城府與手腕。

也是,一個文臣,能教出什麽殺伐果決的君主?

他收回目光,沒說什麽。

元佑目光未移,垂着首,身子卻挺得更直了些。瞧着是恭敬的,可又像還未長成的青松,只是一時被雪壓彎了頭。

容恪平生最不喜這酸腐文人的姿态,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謝淺身子已轉向院內,扶着門欲進來,眼神卻忍不住朝四周掃了掃。

這一掃,正好被他瞧見。

他雙手抱胸,看着她張望的身影,“找誰?”

謝淺回過身,瞥見他面上的似笑非笑,又看了眼站在房門邊的元佑,沒接他的話,只認真道:“多謝你送元佑過來。”

容恪怔了怔,側過臉去笑了笑。

三人各立一方,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會兒,容恪輕咳一聲,擡手聞了聞自己胳膊,道:“能借你這兒沐浴麽?幾天沒洗了。”

謝淺朝廚房看了眼,接上話頭,“你等會兒,我去燒水。”卷起衣袖,起竈添柴,一氣呵成。

容恪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道:“這些活兒你都會做了?”

謝淺添柴的手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将柴丢進爐竈,“我本就是鄉野之人。”

她站起來,上下打量他一眼,“換洗衣物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才想起來似的,“沒帶。着急趕路,哪顧得上這個?”

她瞥他一眼,“那讓暗衛送過來。”

他仰頭無聲笑了,“真沒讓人跟着。”

她不信,卻沒再說什麽,舀了幾盆涼水去隔壁浴房。

“我這兒就一個浴盆,你将就用一回罷。”謝淺邊刷盆邊道。

他跟着她到浴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着她刷盆、倒水。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水燒好了,謝淺倒進盆中,又添了涼水,試了試水溫,“你先洗着,我去借兩身衣裳。”擦了擦手,推他進去,關上門。

元佑還立在門口,見她出來,欲言又止。

謝淺瞥了眼浴房緊閉的門,快走幾步,拉他進房,用手量着他身形,“待會兒給你也借一套,洗洗舒服些,回頭再去鎮上買。”

元佑望着在身前忙碌的身影。這個絮叨着衣裳尺寸的人,和他記憶中那個叱咤風雲、與朝臣鬥智鬥勇的阿姐,好似不是同一個。

他握住她的手,“阿姐,姐夫沒死。”

謝淺緩緩站直,挑了挑眉。

他語速快了幾分,“不是那個姐夫,是秦姐夫,他沒死。”

她身子僵了僵,朝浴房那扇門望去。門裏傳來隐約的水聲,不甚清晰。

她回過神,“這是好事。他……一道北上了?”

元佑搖搖頭,沉吟一瞬,道:“夏軍登島後,姐夫告訴我,只要我安靜聽話,夏帝不會殺我。”他眼神幽幽的,“我原不懂,如今才知……”

“那他眼下在哪?”謝淺打斷他。

元佑還是搖頭,“夏軍進城時,姐夫忽然起身,我拉都拉不住,只敢觑了一眼。”他朝浴房微揚下巴,“那人看了姐夫很久,然後把姐夫帶走了。”

“姐夫走時,只說不能再護着我了,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謝淺沉默着,好一會兒,問:“沒說別的?”

“沒。”元佑垂下了頭。

“沒……帶給我的話?”

他瞥了她一眼,轉開了臉,“沒。”

見謝淺垂眸不語,元佑問:“你就不問我怎麽知道他沒死的?”

她擡眸,無聲詢問。

元佑又朝浴房看了眼,“那人說的。”

謝淺望着那扇門,久久不語。而後,對元佑低聲道:“你別再去問了。”又似想起什麽,回過臉來盯着元佑,“更別亂叫。”

“可你和姐夫——”

“我先出去借衣裳,你歇一會兒。”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便出了門。

元佑望着那道離去的背影,極輕地嘆了口氣。

“已經叫了不知多少回了。”他心裏默念,“甚至,在那人面前。”

琉球三年,二人相依為命。他知道秦自遠和阿姐的關系,早已把對方看成自己的親人。故而,平日相處,他便喚“姐夫”。比起陳松,秦自遠也确實像姐夫多了。而對方,也從未糾正過他。

渡海北上的一路,他雖面上極力控制着,可心下難免戰戰兢兢。從小到大,一直有人護着。很小時,是祖父祖母;後來,是祖姑姑;祖姑姑沒了,阿姐又在身邊;等到阿姐不能再護着他了,還有姐夫。

如今連姐夫都不在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可出乎意料,容恪對他竟十分和善。除了在城外跪降,從未真正羞辱過他。有時大軍停歇後還會召他,問些家常,甚至屈尊喚他表弟。後來更是安撫他說,只要他從此安分,會給他一個侯位,保他榮華富貴。俘獲的臣屬們,未犯重罪的,将來會視情況釋放。

他信了。眼前之人威儀赫赫,說這些話時面容平和,由不得他不信。

他猶豫問道:“朕.....臣的姐姐,可還在世?”

容恪唇邊浮起一抹笑,颔首,“自然。”

他的心安穩多了,又問:“不知臣的姐夫可在随行隊伍中,陛下可否容臣一見?”

這話一出,帳內忽地靜了。身前那份親和頓時消失,只剩重重威壓。

他飛速擡眸瞥了一眼。

容恪身子靠進椅背,唇邊仍挂着那抹笑,眼睛似望着他又似沒有。良久,道:“你姐夫,不是已經死了麽?朕親自監斬的。”

聲音很輕,他額前卻滲出細密汗珠。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不該提這個稱呼,讓對方想起那個執掌武昌兵權、曾和夏軍打得有來有回的征遠大将軍。

恐怕就是這惹怒了對方,他忙找補,“陛下誤會了,臣不是說平王世子陳松,臣指的是秦自遠秦大人。他——”

“好了。”容恪打斷他,“他沒死。”說罷揮了揮手,便有人送他出帳了。

後來,容恪再見到他,目光就有點沉沉的了,話也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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