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邀請 裂而不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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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邀請裂而不碎，
謝淺回過身,靜靜地望着容恪。身後稚子們的習作随風嘩嘩響着，幾縷發絲拂過她的面頰。
他就那樣坐着，沒有開口。與她對視片刻後,方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将已半乾的長發用墨玉冠束好,起身道：“那個叫章豫的，是你從前的親兵衛指揮使罷？你若想見,回頭我讓人送來。”
見他故意歪過話頭，她忍不輕嗤一聲。
他上前兩步,微微垂眸,“不想見他？那便罷了。”
她逡巡着眼前這張故作姿态的面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早已擔負不了那麽多人的命運。說與不說，都随你。”
既然元佑說容恪北上時親自說過行之沒死,以他一向的做派，想來不是撒謊。至于其他臣屬，容恪不是他父皇，對大梁趕盡殺絕不符合如今啓和朝的國策。
故意壓着不說,無非是......何必被他的話吊着走？
她擡眼望了望天,“不知你要去哪兒,冬日天黑得早，遲些走怕是又得趕夜路了。”
“方才還說不會趕我。”他瞥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我對這兒不熟,陪我去買幾身衣裳，回頭你想問什麽，再與你細說。”
謝淺倒真有幾分驚訝,“你打算住這兒？”
容恪挑眉，“好歹是故人，趕了幾天幾夜的路，都不讓歇一晚？怎麽，人給你送來了，馱貨的馬就沒用了？”
她好笑地撇開臉去，“給你穿的話，縣裏的衣裳才勉強看得過眼，只是眼下去有些晚了，不如明日？”
“也無需多好的，我又不嬌氣。”他眸光閃了閃，又立刻斂去，“不用縣裏，去鎮上就行。”
謝淺回過臉，問：“準備住多久？”
容恪啧了聲，“放心，賴不上你。我在安慶有公務，順道來看看，過兩日就走。”
她了然，面上挂着兩分似笑非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他笑着偏開臉去，沒有接話。
謝淺也不再明知故問，挑眉朝四周掃了掃，揚聲道：“準備出門了，該醒的都醒醒。”
容恪以拳掩唇，掩去眼底的笑意，“我先去套車。”
不過一會兒，車便套好了。他半躺在車轅上，望着頭頂那棵枝葉墨綠的桂樹。桂香馥郁，早已刻進他的靈魂。不知來年秋時，這棵桂樹的香氣和當年武威郡王府的，是否一樣？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側臉望去，謝淺正帶着元佑一道出門。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也沒說什麽，轉身進了車廂。
不過一會兒，謝淺的臉探了進來，略微一瞧，“什麽時候用這麽簡陋的車了？便是想做姿态，也不用過于委屈自個兒。”
他眼底含了絲笑，沒和她辯，問：“誰駕車？”
她扭過頭去，“元佑，過來。”一步邁入車廂與容恪相對，道：“他也得去買幾身衣裳。”
容恪點點頭。
元佑磨磨蹭蹭地過來，坐上車轅，“我從未學過，駕得不好。”
“無妨。”謝淺拍拍他的肩，“慢些就是了。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到分叉口朝左，下一個分叉口朝右。見着人多的地方，便到了。”
元佑應了聲。
行不過兩裏路，謝淺已被颠得幾欲吐出來。她側過身，用力抓着車窗，面帶尴尬地瞥了眼容恪。
容恪倒是老神在在，扶着座椅，“為避免上吐下瀉，這一路上都是我親自駕車。你這弟弟，倒真有福氣。”
謝淺面上尴尬更甚，推開車門，朝元佑道：“在搞什麽？”
元佑攥着缰繩，強行穩住身形，“阿姐，是你要我駕的。”
她還未接話，容恪幽幽的聲音已經傳來，“我就說男兒不能只交給一些酸腐文臣教導，車都駕不好。”
謝淺一怔，要說的話竟一時忘了。
元佑脊背幾度松下又挺直，終是忍不住道：“文武雙全的文臣也有很多，騎馬時也很是英姿飒爽。”聲音越來越小，脊背卻依然挺着。
容恪聲音冷了兩分，“哦？比如？”
元佑沒敢再回嘴，只一下一下地抽着鞭子。
謝淺正欲開口緩和，又是一陣颠簸。容恪一把扶住她，利落地阖上車門。
就着他的手，她坐直了些。望着二人交疊的掌心，她默默抽了回來，“算了，還是我來。”
見她起身，他一把扯住她衣袖，“越是什麽都有人都替他做，他越是什麽都不會。便是從前，也不該四體不勤，何況如今？從今日開始，也該好生錘煉了。”
謝淺瞥他一眼，不去理會話語中的陰陽怪氣，“既放了元佑，就莫總同他置氣可好？你比他大多少？”
“沒同他置氣。”
不是同他置氣。
見他停下了，她也沒再繼續，只玩笑道：“這麽多年了，還這麽氣盛呢？”
他一怔，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吱聲。
她也笑了。
她太了解眼前這個人了。越是這般明目張膽的賭氣，越發說明他的确沒有為難行之。若像當年在京城時那般嚴刑拷打，此刻他絕不會是這番作态。
也好，至少行之沒有性命之憂。
她收回目光，側過臉望向窗外。冬日溫和的金光灑在土地上，将那抹光禿禿覆上了一層厚實的聖潔。田埂上幾只大白鵝正垂下頭，不知在刨着什麽。
容恪順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最終落在她平和的側臉上，眼底透出一抹亮光。
到了鎮上，謝淺指揮着元佑将車停在一間小鋪門口。還未停穩，她已徑自跳下車轅，一手扶着車廂一手撫着胸口，彎腰緩着不适。
容恪雙手抱胸靠着車壁，掃了眼來往的人群，笑望着她，“這就受不住了？看來你這幾年也缺錘煉。”
她擡頭瞪他一眼，“各人資質不一，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你一樣，在烈火中淬煉成器。”
他笑道：“這話倒是中聽。”頓了頓，緩緩伸出手，替她撫着背。
感受到背上粗粝的掌心，她身子僵了僵。本想起身避開，或許實在難受，竟一時未動。再想動時，便有些刻意了，就由着那掌心極有耐心地一下一下替她緩着。
好一會兒，她直起身子，微微側開，“多謝。”
他的手一時僵在半空。
瞥着她神色，他若無其事地緩緩将手收回身後，嘴上沒閑着，“你如今也太謙虛了，讓我好生不習慣。你自個兒，不也是資質頂尖的成器之材？”
她扯了扯嘴角，“我不一樣。成器者，不可有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