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她最好不是故意氣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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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相見,不想會是這種情形,當初無話,現下更是無話。
沈谏淵道:“于寂檀可曾逼迫你?”
李錦蟬搖頭皺眉,“于公子不是那種人,再說,何有逼迫二字,實在是太過無稽之談。”
沈谏淵不應她的話,自顧自道:“你可有何苦衷?又為何不願認她?她很想你。”
沈谏淵昨日聽她睡着了也在喊姐姐,心中仍是不忍,還是找來了于府。
想她總說自己沒用,再什麽都不做,真是要叫她編排死了。
李錦蟬搖頭,“小侯爺和小夫人一樣,很喜歡自說自話,我都說過,我并非是那人,事不過三,究竟還想我說幾遍。”
沈谏淵說,“她不曾對不起你,你是在怨恨我?還是在怨恨誰?”
聽到這話,李錦蟬卻是笑了,“愛恨相生,因為有愛才有恨,既無愛,何來恨,我同你們之間,談不上愛恨。”
“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沈谏淵最後問了她一句,“你想離開這裏嗎?我幫你。”
李錦蟬沒有停頓片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沈谏淵看着她的背影,想,當初她走,或許不單單只是因為婚事,是有其他緣由。
*
李錦絮病下了,昨日喝酒吹風,回來之後又鬧了那麽一出,沒撐住,病了下去。
她生了熱病,一整日都頭腦昏脹,躺在床上下不來床。
吃過晚膳,喝過藥後又躺了下去,昨日睡了小半日,今日又睡了小一日,這會怎麽都再睡不着了,只是沒有力氣下床,只能這樣乾巴巴躺着,正躺着,聽到門口動靜,擡首望去,見是沈谏淵從外面回來。
昨日兩人吵架的情形還殘存在腦中,雖是忘記因什麽而吵,可李錦絮記得,是吵了。她覺得有些別扭,扭回了頭,不再看他。
沈谏淵将她的動作盡收眼底,人都病了,還想着怄氣?
他走至床邊坐下,問道:“今日醫師看過,喝了藥,好些了嗎?”
李錦絮點了點頭,算是應下,卻仍是不做多言,沈谏淵見她嘴唇乾裂,起身拿了擦嘴的藥膏,指腹垮了小撇的藥,往她的唇上點去,見她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用了點力,故意撚了撚,她果然馬上瞪他。
沈谏淵道:“今個兒也沒見着過你,你同我置氣做些什麽?”
真當她一點都不記得昨日的事嗎?
李錦絮聽到這話之後,眼睛瞪得更大,但病着,光是瞪人,只是将眼睛瞪得更大一些了,除此之外,別無殺傷力,她最後不願理他,一下鑽進了被子裏面。
沈谏淵将她從被子裏面撈出來,道:“一個不高興就躲着,誰又教得你。”
“你教的。”李錦絮道:“你不就是這樣嗎,不高興就不回家,不高興了就甩臉色。”
沈谏淵叫她說了,竟也只是看着她,長久地不說話。
他不是那麽不講道理,她說的,其實并沒有錯,是他先起了個壞頭不錯。
對,是他不回家在先,是他不願意為她多做考慮。
當初沈淑潤說,管後宅的事并不輕松,可他從前卻想得如此輕松和理所應當,今晨同父親說話,也明白過來昨日兩人争吵的事情,是他不講理在先,她不願意将自己的事情和他說,是因為也像吞了針一樣,不能說,又或者說,說了他也不見得會懂。
沈谏淵說,“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他不會再因為怄氣而故意不回家,不會再因吵架而故意冷着。
每家夫妻都會吵架,就他從小到大聽父母吵過不少,但最後還不是過到現在了嗎,沈谏淵看來,一切尚能挽回,并非是致命的大問題。
李錦絮自知他不會再和從前一樣,他若和從前一樣,今日壓根就不會在這裏坐着了。但她心裏面想,他和那些人一樣,就喜歡挑軟柿子欺負,她哄着他,他晾着她,現下她不肯哄了,他倒也不敢晾了。
她并不知沈谏淵心中想了多少的東西,如何歷經了此番變化,她只是想,世人茹柔,這個古語确實不曾說錯。
她冷冷地看着他,并沒有因為聽到他這話而覺欣喜,反倒t帶着些說不出的譏诮,她才發現,原來像是沈谏淵這般光風霁月,守規矩的人,也會這樣。
沈谏淵見她如此看他,像是叫刀刺了下似的,他見她不想同他多說,想她尚在病中,也不再多說這有的沒的,只道:“你我既是夫妻,有什麽事情,有什麽話,是可以同我說的,只要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會想辦法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
她碰到了什麽事情,都不願意和他說,反倒不如一個外人親近,身為丈夫,确實會覺無力。
沈谏淵說的這話,叫李錦絮莫名覺得熟悉,她總算是想起了,原來昨日兩人吵架,便是由此起的頭。
他讓她有事同他說,然後她便将他說了一通。
這一起個頭,說着說着,自然而然牽起了舊賬,這扯出了舊賬,那便是沒完沒了。
李錦絮現下清醒了一些,肚子裏面的那股氣也被這熱病折磨得不得發作,她看着沈谏淵,卻是道:“小侯爺巧言偏辭,三寸不爛之舌,貫是說得好聽,我喜歡百草堂,你又為何不願意給?”
百草堂?
沈谏淵這麽多間鋪子,這麽多的事情,本就是一間藥鋪而已,沒什麽好放在心上,當初李錦絮似是同他提起一回這事,但是什麽時候說的,他沒想起來。
只覺得她有些荒謬。
他不會将藥鋪放在心上,也理所應當覺得李錦絮不應該對一間藥鋪費心思。
李錦絮見沈谏淵沉默,便知他是說得好聽。
沈谏淵沒有辯駁,只是反問她,“本就沒有你我之分,所有的收支和銀錢你都可以支取,只是為何單單對一間藥鋪如此上心?”
李錦絮随口胡謅,道:“那鋪子裏頭有個看病的老先生,脾氣倔,不聽我的話,因你是那鋪子的主人,他只聽你的話,我只是也想叫他聽我的,就是這樣而已。”
不知是不是李錦絮的錯覺,她不知為何,甚至覺得他緊繃的唇角都松開了。
沈谏淵起身出門,去拿了一疊的東西回來,這些都是他手下鋪子的鋪契,這些東西平日鎖在箱子裏面,李錦絮知道在哪裏,甚至也有鑰匙,可她卻從沒開過。
正是因為她都知道,沈谏淵便總說,他的就是她的,只要她想要,她甚至可以拿着這堆東西跑走。
但李錦絮知道,這卷錢一跑,了不得了,真是扯也扯不清了,她可不想叫爹還躺在床上就要被人指頭戳死,祖墳冒青煙,養了個妙手空空出來。
李錦絮一直知道沈谏淵有錢的,可直到這些契本堆在那裏,她才對此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她坐起了身,也沒客氣,開始翻找百草堂的鋪契,這幅樣子,簡直和那貪財的市井小人沒兩樣。
同錢財挂鈎的事情會讓人變得俗氣,富貴者滿身都是銅臭味,反倒愈發清高,厭煩這些。
然沈谏淵就坐在一旁垂眸看着她,卻覺這副情形有趣,嘴角不自覺浮起一絲弧度。
沈谏淵甚至有些想不明白幾個月前的自己,怎麽就會因為十幾兩銀子和李錦絮吵那麽厲害。
她若是做手腳,能單單只圖十幾兩銀子嗎。換言之,她就只因為十幾兩做些手腳罷了,他何必如此糾結那些是非對錯。
李錦絮巴不得他這些錢全都是她的,什麽錢乃身外之外,全是屁話。但她也知道,真要都是她的,她這輩子和沈谏淵都脫不開關系了,人和人那是離得輕巧,可這錢,是最難扯得清的東西了。
她沒注意到沈谏淵看她的視線,摸到了百草堂的鋪契之後,便看向他,同他對視到了一處。
她眼睛亮堂堂的,說,“這是我的了。”
她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挨了李氏一巴掌的那天夜裏,她想清楚了很多東西,情愛又甚至臉面,如今看來,倒是不如眼前這鋪契重要。
想要的東西不用太多,得到的東西也就夠多了。
她要抓着那個黃老頭去給爹看病,他不願意去,也必須要去了,因為這家鋪子是她的!往後他爹吃藥就全吃百草堂的靈丹妙藥!
沈谏淵這二十餘年,少見像是李錦絮這樣的人,高興又或者是不高興全都寫在臉上,昨日還又哭又鬧,而今卻又笑眼盈盈,饒是如此,他竟是不覺變化多端。
她這性情,鬧的時候雖叫人頭疼,可是她這一歡喜,又讓人不住跟着一起喜。
她是這樣的性子不錯,從前的時候還會僞裝,現下不再僞裝了便原形畢露。
看着她如此亢奮,沈谏淵不明白其中緣由,卻也不曾繼續追問,只是嘴角也控制不住跟着勾起一抹弧度。
*
這幾日,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難得沒有先前那般冷淡,李錦絮畢竟懂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個道理,抱着百草堂的鋪契暗自高興了好些天,連帶着看沈谏淵也沒那般不順眼。
她生熱病的這些時日,沈谏淵也親力親為照顧着。
下了值的時候正是晚膳,平日這人講究,愛乾淨,這會竟是讓人将飯菜端到了床上的小桌幾上叫她吃,甚至還親自喂她。李錦絮覺得他太過古怪,甚至懷疑是有歹人占據了沈谏淵的身體,他叫人換了殼子,又想,莫不是他預備着做什麽害她的事?這讓她大為警惕,看着他的視線也帶了幾分猶疑。
用膳時,沈谏淵忍不住屈指往她的腦袋上扣了一下,道:“想些什麽呢。”
李錦絮搖頭,可垂着腦袋想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難道想把百草堂要回去嗎。”
她想來想去,也不知沈谏淵能圖她些什麽,想到了百草堂身上,莫不是他想把鋪子要回去,卻又不好意思直說?
沈谏淵聽到這話之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能說些什麽,到了最後,氣得無語失笑。
她最好不是故意氣他。
他看起來這麽缺一個鋪子嗎,用得着她在心裏面犯這種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