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服個輸,認個錯,很難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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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可道:“好一些了,不像從前總是吵。”
兩個人坐在一起竟還能說得上閑話,念可玩着暖玉,李錦絮做好一件衣裳,她就給它換一件,她越玩越喜歡,越玩越起勁,一直傻呵呵地樂着。
兩人甚至都沒注意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已經有丫鬟點了燈,也沒注意到下值的沈谏淵。
沈谏淵就站在門口那處,看那兩人說說笑笑,此間的氣氛和前些時日沉窒全然不同,他見李錦絮低着腦袋,手上做着繡活,見她唇角挂着淡笑,低着腦袋,燈火照在她的臉上尤其明亮,沈谏淵想,她唯獨在旁人面前是這樣。
沈谏淵不知自己在這看了多久,看的時候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只是到了最後卻覺這幅場景莫名熟悉,他想起來了,從前的時候,李錦絮也是這樣等他下值的。
不,那個時候的她,也不過是每日同他做戲罷了。
沈谏淵收斂了心緒,面不改色地走進了屋。
果不其然,李錦絮擡頭一看,見他回來,嘴角的笑意便淡下去,這點細微的變化叫沈谏淵盡收眼底。
念可見人來了,便拿着一堆小衣服到沈谏淵面前,她道:“舅舅你看,舅母給我的石頭做的小衣裳。”
沈谏淵這才看清她們是在做些什麽,他不給面子,淡淡道:“無聊。”
“舅舅才無聊!”念可氣道。
後來時候不早,沈淑潤讓人來喚她了,李錦絮便将那暖玉的小衣裳們裝在了一個小袋子裏頭叫她一起帶走。
念可走了,沈谏淵仍舊是道:“無聊。”
“是是是。”李錦絮幾乎要把白眼放在臉上,他有聊,她道:“這天底下也再尋不出第二個比沈家小侯爺右佥都禦史還要有趣的人了。”
李錦絮想,他也莫要逼她,逼她她就尋些有趣的事出來,反正她也不怕他了,她爹吃的起藥,她能坐吃山空,百草堂絕對夠着她下半輩子活了。
沈谏淵只是冷冷瞥她一眼,李錦絮無語,理都不想理他。
*
就這樣子,不緊不慢到了年底,大年三十的日子,各家各戶都熱鬧非常,還沒到夜裏就已經聽到外頭噼裏啪啦的鞭炮聲。
沈家這一日并不清閑,從早開始忙到夜裏,尤是董穎瓊和簡巧雲,想着這次除夕的時候出些風頭,往後若能掌家管事便好了,李錦絮不知何時才起了身,起來前便站在衣櫃前挑衣裳,想着大過年,于是挑了件水粉色長裳,和紅色外襖。
這顏色挑人,一不留神就将人襯得老氣,但穿在她身上倒正好,她往發上随意點了幾顆珍珠,将人襯得更珠圓玉潤了一些。
期間,沈谏淵就站在旁邊看着她,看着她精心挑了一件衣裳,打扮了起來,跟只花孔雀似的,他沉聲道:“今日你哪也不許去。”
哪都不許去?李錦絮看他,“門也不讓出?”
“大門不許出。”
李錦絮道:“我本就不打算出去。”
真是好不可理喻的人,一大早就開始找茬,她哪裏看起來有要出門的意思?又不知在胡想些什麽。
二人用過早膳之後就去了前廳,今日人多,三房的人都在一起,幾個老爺也在,沒多久,沈老夫人也來了。
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也在一邊坐着。
除了老夫人的六十大壽外,也就除夕這樣的大節能将一家人湊在一處,沈侯爺正和另外二爺三爺說着什麽,李錦絮聽了一耳朵,似在說明年開春就要推出個新政,往後六部各案,要再同步往六科留一分,沈二爺聽了之後,神色瞧着有些凝重,因他就在六部裏頭的衙門做事,另外沈三爺倒沒甚太大情緒。
那三個夫人圍着老夫人坐,卻只顧着自己說話,老夫人聽着,那雙眼睛聽得半攏,不曾插嘴,獨在她們問起她時,她才睜大了眼,點頭附和應好。另外幾個公子夫人,也自顧自坐在一起不知是說些什麽。
李錦絮看到之後,也大抵明白老夫人為何喜歡禮佛了。
和人說不到一起去,倒不如和佛說。
沈谏淵被另外的幾個公子喊去入座,他同他們偶會說兩句閑話,姿态帶着些懶散,手上随意拿着杯盞把玩,董穎瓊和簡巧雲見了李錦絮,皮笑肉不笑了兩下,說話時也不怎麽帶她,将她晾在一旁。
李錦絮就這樣聽着,也不插嘴,學老夫人半耷拉着眼皮,對他們這一大家子的人也是愛理不理。
老夫人從她來時就瞥到她了,看她那樣子卻是忍不住失笑,她對李錦絮招手,道:“你過來坐吧。”
李錦絮便去了老夫人身邊坐着,這方一坐下,袁氏就張嘴想說她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不聽話懂事,可話還不曾出口就先被老夫人遏制,她道:“過節的日子,大家在一起閑話幾句就好了,不要說些不好聽的話。”
總算是将袁氏的話頭止住了,連帶着那兩位夫人也不好說些什麽。
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過午膳之後,沈谏澤又提出去玩碰和牌,抓了這幾個年歲相仿的哥哥嫂嫂過來,四人湊一桌。
只那董穎瓊和簡巧雲的心思不在牌桌上,在另外的地方,兩個人玩不盡興,先是董穎瓊下場,簡巧雲見她走了,馬上也跟着走了,應當是又在暗戳戳争些什麽。
于是這桌上最後只固定坐了李錦絮和沈家的三個公子。
屋內炭火燒得正盛,窗上糊着新紗,映着院中紅梅疏影,案上擺着一副象牙碰和牌,牌面描金,四人按圈,四方迎面坐好。
碰和牌中,三人打牌,另外一人輪作夢家,夢家不打牌,光是看着,卻可以壓注。
按照順序去輪了一圈,輪到李錦絮去做了夢家。
沈谏澤笑問她,“嫂嫂要壓誰啊?”
壓誰,誰贏了跟着分錢,輸了跟着賠錢。
先前打了幾局,但李錦絮的錢全輸走了,只要沈谏淵坐在桌上,她就沒贏過,她打了幾局之後,本也是想跑的,但被沈谏澤逮着不讓,他說,那都是一家人的錢,你們左兜進右兜,給了便給了,反正回去還是她的。
才不是這樣,李錦絮真是有苦也說不出。
沈谏澤問她這一把壓誰,李錦絮不和錢過不去,自然是要壓沈谏淵了,這錢再多輸一點,她臉比兜都要乾淨了。
幾人手腕一翻,六十張牌嘩啦啦攪作一團,沈谏淵坐在她的對面,她便直勾勾地盯着他出牌,他打牌時候話也不多,只在“碰”“和”時做聲,李錦絮期着能跟沈谏淵分錢,先前幾回,他都正正好能贏,就連做夢家壓注的時候也沒壓錯過,可偏偏輪到她這裏,他就輸了。
李錦絮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他輸掉了。
沈谏澤贏走了這局,喜不自勝,道:“贏了贏了,總算是贏一局了。”
方才沈谏淵上桌就必贏,若不上桌,就別人贏,反倒他從頭到尾都和李錦絮一樣,沒贏過,這回倒好,叫他贏上一回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李錦絮在旁邊看着,整張臉都耷下去了。
沈谏淵他故意的吧。
先前怎麽就沒病死他呢!
她懷疑他是故意想叫他輸錢,氣得不行,氣得想要掀桌,本來輸了就不大高興,沈谏淵的故意針對更叫她氣惱。
她不是輸不起,就是讨厭他這樣故意給人使絆子,哪裏有這樣的人。
她一把起了身,道:“不玩了!”
沈谏澤才贏一把呢,自然是不樂意。
但也總算是後知後覺出了這兩人的微妙氛圍,他上去勸道:“嫂嫂別氣呀,二哥也不是故意輸的,咱後面又不是贏不回來了。”
贏不回來了,有沈谏淵在,她就贏不了了。
錢要輸光了,李錦絮的心情很不好,再看沈谏淵那個死樣子,她真覺日子過不下去了。
打了一下午的牌,沈谏澤哄着李錦絮一定能贏一把,就這樣哄着哄着,她将錢都輸光了。
這些時日偷偷攢的錢,全都付之東流。
李錦絮氣得欲死,可也沒有發作,若是因為輸錢而發脾氣,真是有理也沒理了,快到了傍晚時候,該去祠堂中上香,衆人各自散去,回屋子裏面沐浴淨身,再去祠堂。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是一言不發,李錦絮跟在沈谏淵的背後,實沒忍住,故意絆了他t一腳。
沈谏淵站定回過頭去看她,卻見她紅着眼睛瞪眼他。
她早就想哭了,方才一直硬撐着沒哭,這會瞪着他,盡是怨惱。
沈谏淵被她絆了一腳,罕見沒有冷臉,看着她,卻是反問道:“服個輸,認個錯,很難嗎。”
她先做錯的,還好意思一直和他怄着氣嗎。
服輸認錯?
他果真就是故意的!
李錦絮道:“我輸什麽了,我錯什麽了,為什麽每次都想着我給你低頭,我才不稀罕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