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分明是叫我過來伺候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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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多的天,日頭已經有些曬了,皇宮的空氣并不清新,甚至讓人覺得渾濁,李錦絮饒是站在檐下,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她跟在宮人的身後進了殿內,殿內有股藥味,皇後生病了?進殿後,見得皇後正端端正正坐在首位,看向她的眼神不夾雜着什麽感情。
這是繼後,膝下無子。
江臨帝親近哪個臣子,她就親近哪個,江臨帝厭惡哪個臣子,她也厭惡。
李錦絮想起上回皇帝大壽,見過她一回,那時她對她臉色尚好,和現下截然不同。
天家無情,竟也叫她切身體會過一回了。
皇後并沒有要她坐下去的意思,李錦絮便不能坐,只得一直站着。
皇後同她道:“喚你來,也就只是為了說幾句家常話,你犯不着緊張。”
這話實在虛僞,李錦絮“嗯”了她一聲,道:“我明白。”
皇後不鹹不淡問了她幾句話,而後問起了她知不知道,為何讓她入宮?
李錦絮搖頭,道:“郎君什麽都不跟我說。”
皇後笑了笑,“但本宮瞧你,是個聰慧的,不說應當也能猜到。”
李錦絮低着腦袋,沒有作答,只是看起來神色惶恐,有些害怕。
皇後道:“小侯爺是個聰慧的人,我從前看他便覺以後會有大本事,只是,有些事情上面還是太軸了一些,我想着,你身為妻子,若能多勸她幾句,是好的。”
李錦絮想說,他什麽事情都不和她說,她能夠勸他什麽呢,但她還是應下了皇後的話,她道:“臣妾會同他說的。”
皇後盯着她,眼神在她臉上逡巡着,打量着,像是在分辨這話的真假,最後也不再辨了,淡淡笑道:“聽說你嫁進沈家兩年,一直沒有孩子啊。”
李錦絮聞着殿中那股濃郁的藥味,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不t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就見皇後讓人端來了一碗藥,道:“這是我特讓宮中禦醫煎來的藥,你喝些看,也只是本宮的一片心意,若是不頂用,你也不要怪。”
李錦絮哪裏敢喝啊,她是真不敢喝,這誰知道這是什麽東西,萬一在這藥裏面下了些什麽東西,她喝下去,是死是活也不知了。
她看着這藥,又看皇後那虛僞的笑,越看越怕,最後乾脆腦袋一昏,裝死了去。
宮人不料她這兩眼一翻就過去了,也都有些驚慌,怎麽就暈倒了呢。
她們看向皇後,皇後也看着李錦絮,這動作一氣呵成,太真了些,但這說暈就暈,也實在太湊巧了吧?皇後起身,親自去看,李錦絮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氣噴在她的臉上。
愈是緊張愈是害怕,呼吸的氣都忍不住抖,但是裝啊,這會子一定要裝住了,要是醒來,那和欺君之罪有什麽兩樣,沒罪也有罪了,不死也真該死了。
她生怕皇後會瞧出什麽端倪,但好在,只是聽她嘆了口氣,道:“這沈家的小夫人,也不驚吓。”
宮女道:“娘娘,那該怎麽辦啊......”
皇後道:“人都昏過去了,還能怎麽辦,先扶去偏殿吧。”
李錦絮就這樣被她們半擡了進去,躺在這榻上也是不好受的,曉得旁邊盯了一堆人,一想到有人盯着她,心裏面就愈不自在,像是小的時候被娘盯着睡覺,心慌得很。
怕被發現了之後,又要被逮起來喝藥,被皇後發現她裝暈,怕又不知怎麽罰,她便這樣惴惴不安地躺着,像個死人,動彈不得。
*
沈谏淵正在乾清宮中,近來被皇帝借口留在宮中,就連早朝都不曾上了。
那被抓走的監正也是個嘴巴嚴實的人,皇帝想讓他将身上的髒水潑在于黨身上,可他卻怎麽都不肯松口,這刺頭接二連三地來了,如何不叫人惱怒。
他知道,江臨帝不只是針對他,只是想叫他服軟,以儆效尤。
想起前幾年的事情,那時他已中第,卻還不曾到都察院,朝中也出過這樣的事了。
那時候也死了挺多人,流了挺多血。
他起先也覺于首輔手上并不乾淨,可如今來看,于首輔能混到今日,做事圓滑滴水不漏,不會叫人尋到纰漏,可江臨帝又欲鏟除異黨,前年給一些于黨的人定罪,今年又欲複刻前些年的血案。
沈谏淵在乾清宮外,做起了掌印太監的活計,替着皇帝整理奏章。
又要跑腿,六部和乾清宮來回往返,有些時候還要往司禮監去,司禮監有些太監,素來喜歡拜高踩低,喜歡掐着嗓子陰陽怪氣,從前有個秉筆太監和沈侯爺起過不痛快,這會知小侯爺近來遭難,匆匆過來踩上一腳。
掌印的心眼便多了些,看得出江臨帝沒有真要沈谏淵難看,只是壓着人低頭,他私底下勸沈谏淵幾句,“您就行行好,跟陛下服個軟吧,本也就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何必将家中夫人也牽扯了進來呢。”
沈谏淵在乾清宮外面,被他私下拉着勸,正在此時,見外面來了一個宮女,那宮女看了他一眼,神色慌亂,倉皇失措,朝着他們二人匆匆行了一下禮。
掌印問她,“着急忙慌做些什麽?”
宮女還在看沈谏淵,一副欲言又止之勢,掌印明白了,道:“進去說吧。”
沈谏淵心中隐生出一些不大好的預感,一起進了殿。
只見那個宮女跪在皇帝的面前,道:“陛下,娘娘讓我來傳話,說二少夫人暈了過去。”
這話一出,沈谏淵面色明顯一變。
暈過去了?
怎麽暈過去了。
沈谏淵擡眼看向了江臨帝,知道是他那邊做的手腳,他轉身欲走,卻聽江臨帝的聲音沉沉從身後傳來,“去哪?朕許你走了嗎。”
掌印道:“不合規矩,小侯爺。”
沈谏淵堪堪止住了步,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很沉,若非面前之人是皇帝,怕這會真是不管不顧了。
江臨帝并沒有放他走的意思,讓他繼續留在這裏,道:“過來整理奏章。”
掌印推了他一把,使眼色。
要麽就服氣,不服氣就這樣的下場,總不能和陛下置氣吧,總不能仗着自己的父親當初起事有功,就不聽陛下的話吧。
當臣子的,不就是皇帝讓做什麽,就該做什麽嗎,何必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呢,禮字最大,其他的,何必追究太多呢。
小侯爺,這個道理您還不懂嗎。
沈谏淵沒辦法違抗皇命,心中卻又擔心李錦絮而覺焦灼,待在皇宮的哪一日倒不覺如同現在這般難熬。
江臨帝看出他在想些什麽,他要的便也是他如此。磨了他幾日,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如今他的娘子暈一下,他就急了起來。
他冷笑,道:“你不願意判的案子,都察院的其他人可願意,那些人犯了錯,理當處置,你何必跟朕固執?當朕看重你,便以為朕一點都不敢罰你?”
沈谏淵緊緊繃着臉,道:“臣不敢。”
江臨帝看着他,淡淡道:“你膽子比你父親大得多了,他敢起事,你比他還厲害一些。”
這話有些在給他扣帽子的意思了,沈谏淵跪下,仍說不敢。
江臨帝冷笑,不敢,他看他是太敢了。
江臨帝道:“黎監正那邊,東廠的人審不出來,朕叫你去審,你審不審。”
是沒審問出來嗎?還是說審問出來的話,江臨帝并不想聽。
江臨帝看着他,沈谏淵也正擡首看着他。
他何嘗有拒絕的餘地。
李錦絮今日不知何種緣由昏倒,明日又不知會出什麽事。
想象力是一種很可怖的東西。
他想到李錦絮在坤寧宮不知正遭受着些什麽,心中便覺難耐難忍,他想到她看向他的眼神,如此凄惶害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說,“臣願意。”
沈谏淵離開了乾清宮,他往外去,正碰到太子過來,太子平日看向他的眼神并不怎麽友善,可是今日撞見,竟是難得沒有過分的排斥。
沈谏淵不再看他,行了個禮,離開了這裏。
*
李錦絮正躺在坤寧宮裝死。
裝了不知多久,好像聽到宮女說,沈谏淵在外邊等她,她不知道這話是真的,還是在詐她,仍是一動不敢動,有人過來掐她的人中,掐得她好痛,她還是不敢醒,硬生生忍着。
但那宮女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裝做昏迷許久剛醒過來的樣子。
“啊,怎麽了?”李錦絮這樣說着時,還捂着嘴巴往後躲,生怕有人從哪裏蹿出來,端着碗藥就要灌她。
宮女收回了手,恭敬道:“夫人,小侯爺在外面等您呢。”
看這宮女如此态度,李錦絮想,沈谏淵應當是真的過來了。
她半信半疑,從榻上爬了起來,被人引着出了門去,一直到走了些路,出了後宮的地界,看到了不遠處的沈谏淵,她那股緊繃着的氣才終于是松開了。
李錦絮見到沈谏淵正快步朝着她走來,她見他臉色神情難看,他掰着她到處看,像是怕她身上多出了什麽不該有的傷。
李錦絮想起那碗黑乎乎的藥,恍若裏面是什麽毒藥,此刻才覺劫後餘生是什麽滋味,從前和袁氏那打打鬧鬧,在這一碗不知其名的藥前,看起來簡直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沈谏淵将她抱入了懷中,撫着她的腦袋,說,“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