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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怎麽跟頌年一樣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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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谏淵回家時已是戌正,孩子早早被李錦絮哄睡下來了。

頌年連着奔波了幾日,本也就累着,回來了家之後,起先局促不安,後來看什麽都有些新奇,躁動都很,時候實在不早,李錦絮就給他淨過身,讓他躺床上去了。

頌年躺在碩大的梨花木床上,隐約還能聞到細密的清香,他雖然有些困了,但睡不着,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帳頂。

“娘,今夜我要自己睡嗎?以後也都要我自己一個人睡了嗎。”

李錦絮道:“年年,你總是要長大,四歲了,也可以一個人睡了。”

頌年道:“可是我害怕。”

李錦絮道:“不要怕,這裏不會有人再欺負你的,不會再有人笑話你沒有爹,也不會有人捉弄你。”

頌年說,“會不會有人再來把我抓走。”

娘不在,他害怕半夜睡覺還會有人抓他走。

李錦絮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不會的,年年,有人在外面守着的,不用擔心。”

李錦絮哄了他好一會,才慢慢将人哄睡着,她就靠在床邊,但自己也有些困了,躺在床上,半倚着就睡了過去。

沈谏淵回來的時候,就見她如此情形,屋內沒有燭火的光,唯獨月亮的殘亮照了進來,她背對着他,面朝着裏面的頌年,脊背松垮,烏發随意地落滿引枕,曲線凹凸,沈谏淵将人從床上打橫抱起,往外去。

李錦絮叫他的動作帶醒,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低呼,“你乾嘛呢。”

沈谏淵說,“不是說好讓他一個人睡的嗎。”

李錦絮本來都要眯過去了,這會叫沈谏淵這麽一弄,也清醒過來了,清醒過來也沒有掙紮,抱着他的脖子,道:“我哄他睡,有點困,就差點睡過去了。”

她說,“還不是你回來太晚了。”

這也怪他頭上去了?

沈谏淵覺得她這人沒有道理,又覺她真有意思,總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給你噎上那麽一句。

沈谏淵竟是輕笑了一聲,道:“對,那還真是怪我。”

他抱着她回了房,将她放到了榻上,而後先回淨室去淨過身。

出來的時候,李錦絮又躺在床上,沒了聲響,看樣子這幾天是真累着了。

她睡着,他也并沒有煩她,擦乾了發後,便上了床,屋中熄了燭火,他從身後将李錦絮攬入了懷中。

從前的時候倒是難睡,屋子裏面沒有安神香壓根就睡不過去,這會抱着熟悉的人,聞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總算是覺得安心了,心不亂動亂跳,腦子裏面不胡思亂想了,抱着她,心裏面有一車轱辘的話想說,但最後都安放在了深處,來日方長,等着往後,随便哪日再開口都行。

從抱上她時,沒過多久沈谏淵也睡了過去。

夜裏,沈谏淵忽有驚醒過來的時候,夢來夢去都是和以往大差不差的內容,夢由心生,大抵是歷經過一段較為難捱的時候,大抵是從前那些事執念太重,重到反反複複折磨,在夢裏面一次又一次逼他再來一遍,逃不脫的夢境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強制沉淪。

沈谏淵醒來,坐起身,喘着氣。

李錦絮許是被他的動作帶醒了過來,她想起了以往他說過的那些話,知他又是犯了老毛病,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腰。

沈谏淵沒有回頭,像是愣住了,但李錦絮看他後來略帶遲鈍的回頭動作,知道他或許是心裏面有些怕,大概怕一回頭,什麽都沒有。

李錦絮挪到了他的身邊,頭枕在他的腿上,柔順的黑發落在他的身上,一點一點侵占了沈谏淵身上那片空白的地界,她這個方向,正能看着沈谏淵,饒是夜深無燈,她也能夠将他盡收眼底,她看到他淩厲的下颌,看到他沒有表情的臉,漆黑的一片空白。

李錦絮又從他的身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抱住了他的脖子,腦袋和腦袋相依。

她的頭發落在他的頸間,蹭過了他的臉頰。

沈谏淵擡手,回抱着她,她存在的實感終是變得清晰了一些。

李錦絮說,“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怎麽跟頌年一樣呢。”

頌年年紀小,沒有安全感,他都三十了。

沈谏淵深吸了一口氣,想說什麽,但滿鼻子都是她身上的香氣,轉瞬又閉嘴了。

他和她倒回了床上,李錦絮靠在他的身上,沈谏淵問她,“生孩子的時候,是不是吃了不少的苦,那段時日還在跑?”

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受了多少的苦。

比起那些怨恨,如今想起那幾年,知道她該比他更苦一些,一個人懷着孩子到處亂跑,和李錦蟬東躲西藏,也不知每日是不是提心吊膽?這回這麽輕松就松了口說和他回家,沈谏淵會想,是受多了苦嗎。

李錦絮搖頭,道:“知道有孩子後,就定下來了,不然還能去更遠的地方。”

沈谏淵笑,“厲害得你,還在那裏得意些什麽也不知道。”

李錦絮道:“那我這麽大本事,我自然是要得意的!”

她說,“生孩子的時候好痛好痛,痛得不行了,我那個時候快恨死你了,都怪你,生得這麽高個兒,害得我生孩子受罪。”

沈谏淵聽她這樣說,将她抱入懷中,抱得很牢,好像說完這話的下一刻,她就會不見了似的,如此聽來,他實在是罪有應得,她生孩子的時候,他不在,她生完孩子,他還在恨她,她此番願意同他回家,還是差點叫他脅迫回來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也有些濕漉漉的,“沒想過不生?”

都跑走了,還稀罕生他的孩子嗎。

李錦絮聽出他t的哭腔,覺得他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受罪的是她,還反過來要安慰他這顆脆弱的心靈了,她摸了摸他的手,以做安撫,道:“我都說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誰讓她也笨,一直覺得自己厲害,懷不上,事後連避子藥也不喝,事實證明,不是不到時候未到,人還是不能心存僥幸。

但既懷上了,何必再流掉,本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他們那個時候,都太頑固了一點,都太會和對方犟脾氣了,都在因為一些有的沒的,說着怨恨。

可是經此四年,時間還是撫平了許多,當初覺得了不得的事情,回過頭去看,也不過爾爾。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說着,說到後面李錦絮困勁上頭,又重新睡了過去。

她自己都不知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

待到第二日起身的時候,沈谏淵正在床邊系着腰帶,他見李錦絮醒了,俯身在她的額間碰了碰,他說,“今日我要入宮去,你和頌年在家吧,要是想出去走走,帶上侍衛丫鬟們一起,小心些。”

“嗯。”

李錦絮起身後就去看了頌年,見他已經醒了過來,卻沒下床,只是眨巴着眼睛,一動不動。

李錦絮坐去床邊,問他醒了為什麽不下床。

頌年像是在別人家裏一樣,感覺些許的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醒了之後等不到母親,就一直躺着。

頌年悶悶地看着李錦絮,說想要回家。

李錦絮說,這裏就是你的家啊。

頌年不說話了。

李錦絮想,孩子還小,但适應一段時日就好了,她當初剛剛嫁去沈家的時候也是這樣,覺得哪裏都不得勁,幾天過去,慢慢接受了,便好了許多。

但現在同那會相比,倒也更放得開一些了,那時候還會要看人臉色,想着日子得維持着過,這會,倒是不在乎那些了,只想着自己先舒坦。

沈谏淵對她的好她看在眼中,就是說話不大好聽,她從前的時候,就讨厭他說那些教訓的話,可自己做了娘後,嘴巴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唠叨,可見這毛病,是真的容易犯,尤是他那樣高傲的性子,但除性格強勢之外,也挑不出什麽不好,性格強勢,至少是能解決問題,也不是無緣無故發脾氣。

若是真的恨,真的過不下去,那就不要回來了。

既是帶孩子回來了,李錦絮也是真想好好過的。

她讓頌年穿衣服,起來洗漱。

吉月沒多久,出現在了這裏。

當初她跑的時候,為了不叫那些人起疑心,将吉月放下了,過去了幾年,本以為吉月也嫁人生子了,卻不想,竟是沒有。

吉月見到她後,不知是喜還是該悲。

當初逃走,如今又回來了,那豈不是被抓了回來?

主仆二人敘舊,頌年坐在旁邊聽着,待掉過幾番眼淚,這才注意到那小公子。

“這是......小公子?”

李錦絮對頌年說,“這是吉月,你得喚她姨姨。”

這天,她帶着頌年回了一趟李家,去看李夫人。

李夫人還在店裏面,她直接帶着頌年去了店裏。

這是一家飯館,前些年,還只是一小間,如今都擴到兩層了,成了酒樓模樣,生意是越做越大,李夫人是掌櫃,這會早上店裏空閑,還沒甚人,她就坐在那裏,看着賬本。

個人有個人的命數,當時離開前,李錦絮幫她把店開起來了,幫她從家裏面帶出來,後來,她走了,她自己也走出來了,現在四年過去了,也不見她老,可見這些年,還是過得可以的。

李錦絮抱着頌年過去,喚道:“娘。”

李夫人聽到這聲音,有一瞬間的恍惚。

擡頭看去,還以為自己是看花眼了。

她的聲音帶了一些濕意,“絮姐兒,你回來了啊。”

“嗯,回來了。”

她又看向她懷中抱着的孩子,問道:“這個是?”

“兒子。”

天吶,此去經年,再次相見,她都有了孩子了啊。

李夫人當初一直催着她生孩子,但她遲遲生不出,她起先還沒少為此發愁,直到後來,她和她姐姐跑了,她又慶幸還好是沒孩子。

可沒想到,這會回來,又是抱了個孩子。

李夫人今日不在店裏待着了,帶着他們回家去了,路上抓着她一頓好問,從最開始的出逃,到後面安定,說起來母親又是一陣淚眼婆娑。

李錦絮說,對不起啊娘,這些年一直怕被發現,沒給你傳過話。

就怕有人盯着李夫人,也一直不敢和她往來。

李夫人搖頭,她眼睛很濕,卻說,沒關系,我知道你們能過得好。

李錦絮笑了笑,和娘一起帶着頌年去拜了拜李鳴的牌位。

而後,快到傍晚的時候,她将頌年丢在了這處,說自己出門辦些事,很快就回。

李錦絮出來後是去了傅家,尋傅知恒。

想上回沈谏淵說,傅知恒當她死了,快難受死了。

當初走得莫名,想來也是成了他一樁心事,若是不說好了,對他也實在不叫公平。

李錦絮去尋了傅知恒。

去的時候正碰到傅知恒從衙門那邊下值回來,她趴在車窗上看他,傅知恒也注意到她。

他看起比以前成熟許多了,眉眼之中的少年氣也褪去了許多。

他看到李錦絮,先是一愣,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張面具那樣,慢慢裂開,露出了本真的面貌。

“李錦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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