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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塵埃落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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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六十六章塵埃落定

他朝她走過去。

傅知恒看起來有些想哭,他的眼睛也确實是紅了。

“他們都說你死了,好端端地,怎麽就死了呢,我不信,一直就不信,可我也不知道你在哪裏。”

李錦絮聽他的哽咽聲,再次暗罵自己真不是人,但事已至此,她也沒了其他辦法,只能故作輕松,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她道:“這不是好好的嗎,沒什麽事情。”

傅知恒見她輕描淡寫的樣子,時隔四年,頭一次同她說重話,“那也沒有你這樣一聲不吭就走的啊!你覺得我糾纏你,讓你很煩?你覺得我打攪了你們的感情,你是不是嫌棄我,所以才走?所以才不告訴我?你和我說,你說我很讨厭,你讓我滾遠一點,我難道還會死抓着不放嗎!”

對,他就像是一條狗,盤旋不去不肯放手,可她要是不想這樣,難道狠話也不說嗎。

就這樣一走了之,人間蒸發,一點消息也沒給他留下,不知道她是在躲哪個人,是在躲沈谏淵還是在躲他?

李錦絮看他這樣心中也覺有些難受不安,可想自己确實做了壞事。

因為不想面對,就攪得大家如此下場。

但錯的又不只是她一個人,大家都有錯好不好!

李錦絮說,“那我現在和你說!你別再糾纏我,你趕緊娶妻過你自己的日子行不行!這樣子行了嗎?”

她今日來就是說這些的呢。

既都打算好好過,既都跑過一次,斷然不要再落得從前那番處境,上下不定,遲早要牽連着一大堆事出來,選了沈谏淵,那也是她自己選的了,再牽連了傅知恒,耽誤他一輩子嗎?

她也不想說這樣的狠話,可傅知恒只能聽這樣的狠話。

傅知恒的表情變了又變,“你早這樣說,不就好了嗎。”

李錦絮搖頭,“我知道你這個人的,早這樣說也沒用。”

傅知恒說,“這一切到頭來成我的不是了。”

李錦絮不停地搖頭,“不是你的不是,老天的不是。”

傅知恒抹了一把眼睛,背過了身去,“随便你,你活着就行了。”

李錦絮見他要回去了,說,“我生了個兒子,叫頌年,我到時候帶他去喝你的喜酒。”

傅知恒步伐頓了頓,最後卻沒再轉回身去,往屋裏面去了。

他這幅樣子,恍若她做了什麽天大的喪良心的事,回去的路上,李錦絮也覺心酸,忍不住流了兩滴淚,就這樣吧,沒辦法的事,只能如此了,但未免覺得對傅知恒太不公平。

可她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李錦絮抹乾眼淚,盡量不叫人看出異樣,回去李家接了孩子。

*

沈谏淵今日進宮去看了江臨帝,掌印太監侍奉在身側。

掌印料他會來,見他到了,便道:“小侯爺來得倒巧,陛下這會正有幾分清醒呢。”

沈谏淵拱手,就要往裏面去,掌印又在他的身後說了兩句,“這些時日,幾位皇子來得也勤,獨太子殿下,不曾來。”

太子心中擔t心江臨帝,然而,江臨帝厭煩他,不願見他,父子二人,長久不見,反倒是其他的皇子們殷勤得不行,正趁着這段時日,在他面前多走動,每個人都希望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在百姓和群臣面前留下些好印象,但皇位的繼承,光靠此可是不夠,于是每一個人都在私底下暗自做些手腳。

這些,江臨帝知道嗎,會知道嗎?

沈谏淵進去的時候,正見江臨帝坐在案前,江臨帝擡眼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江臨帝一眼,只是一眼,便知沈侯爺那話是什麽意思了。

皇帝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乾涸深陷,曾經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白的翳,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光,若風中殘燭,那張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江臨帝見沈谏淵愣神片刻,卻是冷笑了一聲,笑起來像是漏了氣。

他說,“你也來探我?”

沈谏淵行了個大禮,道:“臣來遲了,前些時日病重,唯恐将病氣過給了陛下。”

江臨帝道:“真病假病我尚能分清。”

沈谏淵沒說話了。

江臨帝已經沒有力氣去追究這些事了,他道:“這些時日幾個皇子公主都在我的面前獻殷勤,我疼愛瑤犀,瑤犀不停歇地在這照拂,我不疼太子,太子一日未曾來過,他的老師病倒在床,他鞍前馬後地照顧,我病了,他連面都不曾露一下。”

江臨帝說起這話之時,卻是連惱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沈谏淵說,“太子殿下是怕陛下生氣,驚擾了龍體。”

江臨帝搖頭,“是恨我,他跟他那老師待的,也開始恨我了。”

說到這裏,江臨帝的眼中終于有了些許的憤怒,“我是他的父皇,我讓他愛父皇勝過愛老師,有何錯?我要他和那個姓于的斷開關系,是再天經地義的不過的事情!于家要亡,他卻死活要保!你們各個說他仁善,各個說他聽話懂事,倒是我被他逼至如此地步!”

他厭惡于修鴻,難道他們不知道嗎?他對那個首輔的厭惡之心,日月可照,他身為他的兒子難道就一點不知道嗎?

他是君主,于修鴻看向他的眼神,卻非是看一個主君,他知道,他是在嫌他是一個篡逆之輩,因得位不正,因他出身不高,母親只是一個妃嫔,便是待他做上了那個皇位,他的手上也流着兄長的頭顱的血。

起事那日,宮門大破,他拿着寶劍,進了皇帝的寝殿,皇兄看向他,死到臨頭卻是冷笑,“不過低賤妃嫔之子,天下之人,無從服之。”

江臨帝一劍封喉,殺了他。

死前,他的眼睛還怒目圓瞪,太子趁着他不注意的時候,合上了皇伯死不瞑目的雙眼。

江臨帝扭頭一看太子動作,猛然掌掴他一掌,“你向着誰!”

太子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很蠢,他第一次挨父親的打,最後捂着臉,流淚道:“我向着父親,怕皇伯伯的怨氣沖撞了您。”

來不及了。

從這裏起像是埋下了一個禍患。

因逼宮上位,史官們給他安下不計其數的罪名,他和那些文臣們吵了不少的架,鬥過不少的法,前幾年倒也還好,可是越往後面,疑心越重,眼睛裏面容不下一點沙子,他恨死那群文官大臣,冠冕堂皇,口是心非,尤其是那于修鴻,眼中隐隐藏着銳氣,面上卻還故作恭敬。

他勢必要鏟除他們。

他們不知道他這些年頻繁夢魇,夢魇醒來,驚恐發作,十分可懼,太醫院那些庸醫們開的藥,實在叫人失望,沒有一點用處,曾求過道法,求過佛法,結果最後看到的都是他那死去兄長的臉,死死地瞪着他,他夢到于修鴻挑釁地看着他。

他要他倒臺,可他的兒子信任他。

人是會死于疑心的,不敢想吧。

這世上太多的事情又是有道理,又是沒道理,一些事情旁人怎麽聽起來都沒有道理,但只有當事人身處,才知道其中的道理。

前任皇帝因後期耽溺玩樂美色而亡,江臨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政務,然而,一次又一次用流血鞏固的強權,讓他總是想起皇兄死前不屑的眼神。

因一件事情反複去想,反複發作,一日過去便算了,等第二日,面對一樣的大臣,一樣的事務,又是一樣的流程,其中再出現幾次天災人禍,欽天監的人也說是他這個皇帝的不行,為何緣由不行?三月飛雪,你說是為何緣由而不行呢。

是那些大臣害了他,他們豈敢和他這個皇帝唱反調;是那個首輔害了他,看上去仁善,實則兩面三刀,離間他們父子之情;是老天爺害了他!非要在他皇兄的忌日那天下那亂瓊碎玉;是他的太子,竟和他的生父,如此淡薄。

如此算下來,是天要亡他。

江臨帝竟是大笑,笑着笑着卻又咳出血來,沈谏淵要喊太醫,卻被他攔了。

他說,“你父親很聰明,你們沈家很會站隊,其他的那些個皇子,說實在的,我都不喜歡,口服蜜餞,蛇蠍心腸,并無太子良善。”

“那您何必那般對他。”

又何必放任事态到如此地步。

江臨帝道:“太子缺魂少魄,并非假話,從小到大,做事就慢一拍,認定了一個人或者事,那就是認定了,誰說都不肯改,但太過良善,反倒遭了旁人利用。”

可不是被于家的那個騙得團團轉嗎。

他說,“去為我喚太子來。”

沈谏淵出了門去,神思帶了幾分恍惚,掌印迎上去問,“陛下同您說了些什麽呢?”

其他的皇子們過來,一炷香的功夫都沒有,就都出去了,他在裏面待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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