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塵埃落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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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谏淵道:“陛下讓我喚太子來。”
“啊?就這樣?”
沈谏淵道:“陛下還咳血了。”
“那不喚太醫?”
沈谏淵道:“他想見太子。”
馬上有人去給太子傳話,說乾清宮這邊的人想見他,太子匆匆來遲,卻在外面見到了沈谏淵。
沈谏淵說,“陛下想要見您。”
太子問,“父皇說的?”
他點了點頭。
太子進了殿內。
沈谏淵有所預感,今日就能塵埃落定。
不會有政鬥,甚至不會流血。
他對掌印道:“茲事體大,公公可否借個信得過的太監,替我去兵部,給父親傳句話?”
掌印說,“什麽話?”
他道:“讓人守好宮裏的幾個門,以防兵變。”
掌印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說,“陛下不行了?”
“方才同您說過,咳血了,叫太子來,大抵是想交代些後事。”
掌印聞此也明白了些許,如此來看,皇帝果真還是偏心太子,他對沈谏淵話深信不疑,如今也有了決斷,新主若是登基,他也得做出些貢獻,他道:“倒不如自己信得過,我親自去,小侯爺盯在這處。”
沈谏淵拱手,道:“是,麻煩您了。”
太子那邊進了殿內,見得江臨帝之後,駭了一跳。
他不曾想到,原來他已經病得這樣嚴重,又看到他衣領上的血跡,意識到他這是方才吐了血。
“父皇......”太子沙啞着叫出了聲。
江臨帝道:“你竟還知道來看我,你妹妹都知道侍奉我,你呢?我現在又可曾擔待得你一聲父皇。”
太子跪到了他的膝下,道:“是父皇先棄了玉奴的。”
玉奴。
是太子的小名,江臨帝給他取的。
江臨帝說,“父皇為何棄你?因你先棄父皇。”
“玉奴不曾。”
江臨帝笑,“你敬重你的老師,你可知道你的老師如何算計我?”
太子幾欲落淚,哭道:“老師他冤枉啊!父皇!他同我一樣,絕無異心,這些年來您對于黨之人趕盡殺絕,先前清賬是一回事,再後來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天上落雪,民間謠言四起,監正斷的天象,您通通怪罪老師,父皇,我不明白。”
老師仁善,為了不叫監正白白受死,硬生生認下了不屬于他的罪證。
江臨帝看着他,道:“你果真是來氣我的。”
太子也仰面看着江臨帝,最後卻是抱上了皇帝的大腿,将面枕在他的腿上,他說,“您當初不該殺皇伯的,便是殺,也該玉奴來替您動手的,父皇要做的,才是為他合上那雙眼。”
江臨帝聽到太子的話,眼角竟是汩汩滲出兩行血淚。
江臨帝說,“玉奴啊玉奴,我恨是不能将他們那些人腰斬午門,千刀萬剮!”
太子欲圖為他擦拭血淚,卻弄得他的衣角一起污穢,明晃晃的血跡在明黃的衣袍上,看着格外的刺眼,他的身上沾染了和皇帝龍袍上一樣的血跡。
江臨帝任他擦着,卻是說t起了他幼年之事,“你可記得幼年來過王府的那個老道士?”
太子道:“兒臣一直記得。”
那個老道士說他少了魂魄,言語之中是在說他蠢笨,後來,父親将他趕走了,還怒斥他是江湖騙子。
江臨帝道:“從前,我覺得那個道士在搬弄是非,如今看來,并不假,我知道你心不狠,知道你重情,我還知道你軟弱,在你眼裏面,是是非非只有對錯,父皇錯了就是錯了,老師對了就是對了,但做皇帝若單憑這些是非,遠遠不夠,因有些對錯,只是明面上,他們想要叫你看的罷了,如今我也死到臨頭,你那老師,是真善,還是僞善,我也不欲再去追究,那是你以後的事。”
太子不知他為何要說這些,然而他那緩慢的語氣卻讓他感受到了一些惶恐。
江臨帝摸了摸他的腦袋,道:“玉奴生來時,少了魂魄,這是父皇的過錯,殺了你的父皇,你那魂魄,便都能回來了。”
太子不明白江臨帝這話是什麽意思。
愣愣地看着他。
江臨帝道:“你今日若出了這門,我便昭告天下,立二皇子為帝,你今日若殺了父皇,你仍能順位為帝,若要動手,便快些吧,沈家那個,在外邊為你守着呢。”
太子仍舊久久不動。
江臨帝卻笑了,“玉奴,做皇帝就是這樣的,得狠下些心,用手,捂住父皇的口,捂住父皇的鼻,一切都結束了,往後不再有人會欺壓你,吓唬你,動手打你了。”
太子終是站起了身,卻是轉身欲走,江臨帝道:“玉奴,幫幫爹爹,爹爹太難受了,你幫幫爹爹啊!”
太子停住了腳步,他轉身看他,眉眼之間帶了幾分沉重的痛苦。
“父皇,為何要逼我呢。”
“父皇是在幫你。”
春風掃過大殿的重檐庑殿頂,金黃的琉璃瓦上似乎積了一層薄灰,在慘淡的日頭下泛着黯淡的光,分明是深春,乾清宮外卻泛濫着一股莫名的蕭索之氣。
沈谏淵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殿門再開時,卻看到太子雙眸失神,眸中失去了原先的色彩,他看向沈谏淵,淡淡道:“父皇崩逝了。”
沈谏淵進了殿內,果真見得皇帝頭歪在龍椅一旁,合着眼睛,俨然是沒了氣息。
“陛下崩逝!”
沈谏淵喊道。
乾清宮裏裏外外的人聽到這話,皆伏地而跪,掩面哭泣。
其他幾個皇子趕來了這裏,見他們有人神色不寧,俨然動了些不該有的意思,太子看上去仍在神傷,無暇顧及此處之事,最後是沈谏淵讓人緊盯了他們幾個皇子的動向。
免得他們出去通風報信,急了做出些逼宮之舉。
沈侯爺已經讓人将宮中的幾個通道全都把守了起來,而後趕來了這處,他問沈谏淵,“怎麽這麽突然?”
沈谏淵道:“殿下和他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便崩了。”
沈侯爺看向其他幾個皇子,道:“可得給那幾個防住了。”
朝中這段時日不太平,皇帝一死,這裏就忙起來了,等到新皇登基才做安穩。
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風聲,竟說是太子殺死了皇帝,否則哪裏會有這麽湊巧的事,人本來是好好的,太子見了一面,皇帝就沒了聲響。
江臨帝本來就有過改立太子的心思,如此一來,他的嫌疑自是更大。
沈谏淵出來為太子做保,說那日是他先見過的皇帝,見他的時候,皇帝情形已經不大好了,後面太子再進去,他中途倏地咽氣,也不是沒有可能。
皇帝一死,于寂檀總算沒被打壓,有機會大施拳腳,那些話,到了最後自就漸漸沒了風聲。
待到情形差不多安定下來的時候,沈谏淵也總算從宮中離開歸家了。
李錦絮已經聽說宮中出事的消息,皇帝死了,宮裏面怕是亂成一團了。
他回來的時候,是差不多傍晚的時候,李錦絮沒想着他會回來,剛帶着頌年用過晚膳呢,這會陪着他玩鬧消食,正這時候,就見沈谏淵從屋外進來。
她拍了一下頌年的屁股,頌年有些不情不願,卻也還是開口喚他,“父親。”
沈谏淵覺得意外得很,上前将頌年抱了起來,放在膝上,“這回倒是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