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18章:往日情債 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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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敬宣才艱難開口,“你都想好了?”
裴恕之道:“前陣子陛下又小病一場。再這麽拖下去,皇位真的要姓褚了。”
敬宣沉吟不語。
老宋嘆道:“雖說褚氏兄弟貪暴無德,但畢竟在神都經營了十幾年,朝堂上擁趸衆多,在羽林衛與禁軍中也多有爪牙。”
他看了眼敬宣,“洛川王被禁閉于宮室內,旁人難得一見,陵陽王又遠在流放地。一旦陛下龍馭賓天,褚承謹近水樓臺,必然登基稱帝。”
“一旦褚承謹稱帝,有了大義名分,你我從還是不從?若是不從,那就得立即舉旗起事,刀兵相見。”裴恕之道,“與其鬧到那步田地,還不如早早籌謀。”
“敬宣,我希望你明白,讓陵陽王回來,是最好的選擇。”
敬宣臉色陰沉,良久才開口,“我明白。父王終日疑神疑鬼,惶恐不安,除了我兄長敬元,幾乎不見任何人。”
正如多年前裴映的預料,洛川王的脊梁已經被打斷了,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了。
敬宣咬牙道:“我父王,是不成的。伯父繼位,究竟還是郦氏天下,總比讓姓褚的奪走祖先基業的好。若湛,你盡管放開手去做,需要我做什麽,開口便是。”
*
送走了敬宣,天色蒙上一層深色輕紗,漸漸黯淡下來了。
裴恕之靜靜躺在窗邊胡床上,修長白皙的身軀懷抱一卷古籍,枕着竹木清香,仰望綴滿繁星的湛藍深空。
老宋緩緩走來,“少相。”
“說。”
“少相費了這麽多周折,總不會是為了将陵陽王拱上皇位吧。”
裴恕之答非所問,“長幼有序,陵陽王比洛川王名正言順。”
老宋眉頭打結,“陛下膝下僅剩二子,陵陽王與洛川王。倘若你不欲褚氏兄弟繼位,那麽必得從這兩位王爺中選一位輔佐,可他倆……”
他搖搖頭,似乎很不滿意,“一個庸懦昏聩,一個被吓破了膽,惶惶不可終日,俱非英主之選。”
裴恕之緩緩側頭,俊雅秀麗的面孔噙笑而卧,像是籠罩在星光中的一塊美玉。
“先生還記得七年前你我所約之事麽。我救下你阿姊母女的性命,安頓好她們将來的日子,從此你為我效力,既能向皇帝報仇雪恨,又可一展長才。”
老宋神情肅穆,“記得。”
“先生應當知道,我與褚皇之仇并不亞于先生。”裴恕之微笑中透着一股寒意,“陵陽王不回來,怎麽把水攪渾呢。”
老宋似乎有些明白了,微微躬身,“少相心志堅定,是老夫多言了。”
他上前一步,“請少相當心,當年來心向陵陽王的老臣,可是死的一個不剩了。”
“從王昧開始,周直端,李德昭,藍兆岐,齊正先,還有無數禦史谏臣……不論才學多高,功勞多大,哪怕位及宰相,只要敢勸說歸政郦氏的,或是懇請立郦氏為儲君的,要麽死在獄中,要麽死在流放途中,無一例外——少相可不能步這些人的後塵。”
裴恕之坐起身來,“你放心,我不會貿然谏言的。”
老宋觀他臉色,笑道:“莫非少相已有計策了。”
“有點眉目,最好明日再找人印證一下。”說到這裏,裴恕之忽的笑了,“你知道麽,崔齊又看上了個人婦。”
*
次日午後,裴恕之下朝回家,對老宋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褚承謹又……”
剛說到要緊處,忽從遠處傳來子烈的驚呼——“公子,公子!宋先生,不好了,信陵王府的人來傳報,說郡王頭被砸破了,盧小娘子也出事了!”
裴宋二人齊齊驚愕。
裴恕之,“他們不是去拜會名師了麽?”
老宋也雲裏霧裏,“是呀,我還特意找出兩方青石料給郡王做見面禮,繪娘吃飽睡足,歡歡喜喜跟着出門了。”
一陣面面相觑,裴恕之連官服都來不及脫,就帶着老宋匆匆趕去信陵郡王府。
趕到王府時,裴恕之瞧見一名身着裘皮華服的英朗少年在大門口徘徊,只聽王府管事不住催促,“你先走吧,別老杵在這兒了!難道你想報官,報了官不好了結了。不會嚴刑拷打的,我們殿下為人正直……”
裴恕之心生疑惑,腳步略慢了慢,只見老宋已經一馬當先往裏沖去,他只好跟了去。
二人由侍女引入郡王府內堂時,只見地上跪着個五花大綁的少女,敬宣大馬金刀的坐在上方,一手拿藥包捂着腦袋,身邊圍着七八名哭哭啼啼的姬妾。
盧繪呆呆站在一旁,似乎不知該乾什麽。
“你裝什麽傻,還不過來把話給本王說清楚!”敬宣氣急敗壞的吼着,轉頭看見裴恕之與老宋站在門口,“你總算來了!再不來就能給本王收屍了!”
盧繪讪讪的,“只是皮肉傷而已,怎會收屍呢。”
“你還好意思說,都是你害得。本王就是太俠肝義膽了才會這麽倒黴!”敬宣大怒,“你們不要哭了,本王還沒死呢!吵死了,聽都聽不清,冉姬把人都帶走!”
簾後走出一位亭亭袅袅的韶齡貴婦,她将藥碗托盤遞給盧繪,“煩勞繪娘子了。”又微微提高聲音,“諸位妹妹,殿下有事商議,我們還是先回去罷。”
她語氣雖溫柔,行事卻頗為果斷,無論這幾名梨花帶雨的侍妾願不願意,直接下令侍婢們将她們拖走了。
見諸妾離去,裴恕之上前挪開敬宣手中的藥包,只見他腦門高高腫起,又青又紫,還有幾條血痕,似是被什麽凹凸不平的重物砸出的大包。
“這是怎麽回事?你先別急着罵人了,把事情說清楚。”
敬宣忍住一口氣,迅速将事情道來,“今日我們先去拜見畫師嚴三鬥,喝茶,賞畫,我送上兩方青石料,嚴三鬥說阿繪貞靜娴雅……”
“其實就是誇我不說話。”盧繪插嘴。
“你給我閉嘴!”敬宣一氣痛罵,“姓嚴的忒吝啬,青石料寸石寸金,他居然也不留我們用飯。出來時我和阿繪饑腸辘辘,就打算去北市吃王母飯和金鈴炙,誰知剛走到敦厚坊,這個瘋婆子……”他指了指地上的少女。
“忽然沖出來,嘴裏喊些不乾不淨的話,舉着個碩大的首飾匣子就砸過來,我好心替阿繪擋了下,就成這樣了。”
——然後郡王府的侍衛家丁一擁而上,将這少女捆了回來。
盧繪好生歉意,“多謝殿下啦,其實我自己會躲閃的,下回你不必替我擋了。”
“還有下回?!”敬宣俊挺的鼻梁差點氣歪。
盧繪好聲好氣,“要不先把藥喝了。”
“你想氣死我嗎!”
裴恕之用兩根手指揪着盧繪的衣領,“把藥放下,別東拉西扯,說說吧,這怎麽回事?”
盧繪眼神躲閃,“…她,她應該姓朱邪…”
裴恕之眯起長目,“朱邪氏?她是沙陀人?”
盧繪,“對對,她是沙陀人,名字我記不太清了,不過她阿耶好像是族裏長老……”
裴恕之看她說的颠三倒四,轉身指着地上的朱邪少女,“把她嘴裏的東西取了。”
朱邪少女嘴裏一空,立刻破口大罵起來,“姓盧的小賤人,原來逃到這裏來了,難怪沙州找不到你!你別以為找到了靠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盧繪無奈:“我們又不是沒打過,你打不過我,我何須找靠山?”
朱邪少女一噎,更加憤怒:“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我說了要抽花你的臉,哪怕花上十年八年,也一定将你的臉抽爛!”
“休得胡言!”裴恕之臉色一沉,“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居然敢當街行兇傷人。傷的還是天潢貴胄,是你活膩味了?還是你的部族有心謀反?”
朱邪少女頓在當地,一臉茫然,“謀反?誰要謀反?我只是要找盧繪這個小賤人報仇!”
“哦我想起來了,她叫朱邪麗!”盧繪以拳錘掌。
敬宣只覺得額頭更疼了,氣罵道:“人家把你看作深仇大恨,你連人家名字都記不住,活該被人追打到神都來!”
裴恕之一面坐下,一面問道,“你們倆到底什麽仇?”——兩個年歲加起來剛剛三十出頭的粗笨少女,能有什麽深仇大恨。
“她奪走了我的心上人!”朱邪麗含淚大喊,“她不要臉,居然勾引我的未婚夫婿!”
這聲控訴宛如煮熟的鴨子旱地拔蔥,騰空三圈,升仙而去,哪怕褚承謹原地落發為僧都不能叫幾人更吃驚。
“勾引?就她?哈哈,她能勾引誰啊,哈哈哈……嘶!”敬宣咧嘴笑出聲,結果扯到傷處,笑聲戛然而止。
老宋轉身打量盧繪——敦敦的,圓圓的,乖巧的,質樸老實的,于是忍不住道,“朱邪娘子你再想想,是不是弄錯了。”
誰知盧繪坦然承認,“她沒弄錯,是真的。”
屋內氣氛驟然詭異,老少三男一起炯炯有神的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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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唐代女性衣着方面的規定比較寬松,除了在騎馬蹴鞠等運動活動中可以穿胡服,平時也可以穿。不少勞動女性為了工作方便,常常會穿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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