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19章:往日情債 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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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9章:往日情債二
朱邪麗被押了下去。
敬宣與老宋并肩而坐,熱切的盯住坐在下方的盧繪;裴恕之起身站在窗邊,神情陰郁。
三人都急于知道內情,差別在于老宋出于擔心,敬宣是為了看戲,而裴恕之罕見的生出煩躁之意——經常搞陰謀詭計的人都知道,剛剛成形的計策還沒開始執行就被打斷是多麽令人不悅。
“趕緊說,長話短說。”裴恕之沉着臉。
盧繪特別聽話:“我跟人訂親了,兩日後發現他已有了未婚妻,然後就退了親,但他未婚妻非要找我報仇——就是這樣。”
敬宣不滿意,“怎麽說事的,哪有這麽糊弄的。你細細說來,那人姓甚名誰啊,做何營生啊,家住何方啊,如何定的親……”
“你腦門不疼了?”裴恕之陰陽起來。
敬宣擺擺手,“你別搗亂,你要是忙就走吧,我來處置這件事。”
“你處置?”裴恕之,“那還不如把那女子送官,按行刺皇孫判罰。”
盧繪扭頭問道,“宋先生,行刺皇孫是大罪麽?”
老宋嘆息,“可大可小吧。”
“往小了算呢。”
“絞刑,留個全屍。”
“什麽?”盧繪大驚,“那往大了算呢?”
老宋:“株連抄家。”
盧繪一下站起,“朱邪麗只是脾氣暴躁,她不是壞人,她對奴婢和窮苦百姓都很好的。舅父您千萬別把她送官啊,反正郡王殿下也沒出大事……”
“什麽叫做沒出大事!”敬宣啪的一拍桌子,“本王的頭不是頭嗎?!你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本王今日就把那女刺客送去…送去大理寺!”
“好好,我說,我說。”盧繪抓抓臉頰,從頭說起。
“他叫李孝忠,沙陀人,父親是族長,全家都改了漢姓,現聚居于蔚州。孝忠是家中幼子,以為體弱被送去中原親戚家養病,沒想他意外學成了一身好醫術。去年他父親叫他回家一趟,途徑沙州時遇到了我。”
盧繪羞赧起來,“當時我攀爬山岩失手,摔斷了肩骨,依岚又不在,幸虧遇到孝忠。他給我裹了傷,又送我回家。他怕我複原不好,便在沙州多留一陣,時常來探望我……呃,我們挺投緣的,然後就訂親了。”
裴恕之忍不住,“訂親之前,你雙親就不打聽打聽李孝忠的底細?”
“那陣子我耶娘不在,出門看貨去了。”
老宋疑惑:“沒有父母之命,你們怎麽訂的親?”
盧繪:“我們自己先訂下,等耶娘回來再告訴他們啊。”
敬宣笑起來,“你們私定終身啊,好大的膽子!”
盧繪堅持,“不是私定終身,我們對着紫楊木立下誓言,交換信物,再結一根同心絡子,這是我們那兒的規矩!”
“什麽木?”敬宣沒聽懂。
裴恕之:“紫楊木,一種多生于西北的樹木,能聚水固土。”
敬宣無法理解,“對着樹起誓就不算私定終身了?”
老宋:“大約是胡人傳過去的風俗。繪娘,你接着說。”
盧繪嘆息,“可惜還沒高興兩日,第三日朱邪麗就尋上門來了,我這才知道孝忠自幼定了親。那還能怎麽辦,只能退親呗。我當着孝忠和朱邪麗的面砍倒了那棵紫楊木,燒了信物,扯斷同心絡子。”說着,她一陣情緒低落。
敬宣一臉鄙夷,“所以胡人風俗就是不靠譜,婚姻大事還是要父母之命的。你看看你,稀裏糊塗的差點嫁錯人,什麽眼光,看上個騙子!”
盧繪不服氣,“孝忠不是騙子,他一直想跟朱邪麗退婚的,在中原養病時就寫信回家退親的,連信物都寄回去了。誰知道他阿耶根本沒同意,還打算把兒子騙回去成婚。”
老宋語氣溫和,“既然李孝忠對朱邪麗絲毫無意,你們又何必退婚。”
盧繪嘆息,“朱邪麗提刀要跟我拼命,可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打敗後,她又氣又急,竟然要抹脖子自盡……”
老宋和敬宣同時啊了一聲。
“當然沒死成,被依岚打掉刀子了。”盧繪趕緊補上,“然後耶娘回來了,他們說這姻緣不行的。如果只是孝忠父親固執不答應,我們自己辦婚事就成,就當多了個兒子,可是如今還有朱邪麗。我前腳歡天喜地的成親,朱邪麗後腳就赴了閻王殿,這不是結親,是結仇——所以我就和孝忠退婚了。”
老宋連連點頭,“令尊令堂是性情中人啊。”
裴恕之忽然道:“那個李孝忠是不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披裘皮,濃眉大眼,左耳垂略有些大。”
“是啊,他有寒症,一入秋就得披裘皮。”盧繪訝異,“你怎麽知道?”
老宋想起來了,“是不是剛才在王府門口徘徊的少年。”
盧繪似乎又驚又喜,“他也來了?就在門外麽,我去看看……”
“去什麽去,坐下。”裴恕之沉聲呵斥。
敬宣哼哼,“我看他倆是餘情未了。”
老宋奇道,“繪娘,你不氣恨李孝忠麽。”
盧繪也很奇怪:“為何要氣恨?我們是和和氣氣分開的,當不了夫妻也不用當仇人啊。而且他醫術好,性情又厚道,說不準什麽時候還能幫上忙呢。”
敬宣喲呵一聲,“這倒是乾大事的性情。”
“既然前事已清,朱邪麗怎麽又來找你麻煩?”裴恕之。
盧繪好生煩惱,“朱邪麗重傷後,孝忠好像有點感動,對她悉心照料。我本以為他倆回去就會成婚的,誰知幾個月後朱邪麗又來找我拼命,說孝忠還是不肯跟她成親,定是還惦記着我,如今人也不知跑哪去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敬宣也無語了。
盧繪也是無奈,“後來我阿耶托了江湖上的游俠兒打聽出孝忠的蹤跡,朱邪麗就一路追了過去,沒想到他倆都來了神都。”
老宋看向窗邊的裴恕之,“也不是什麽大事,不如就此算了。”
敬宣大怒,“敢情沒傷在你頭上,若朱邪麗下回再找阿繪報仇怎麽辦?哪有千年防賊的!這胡女不識好歹,油鹽不進,索性送官究辦,一了百了。”
“非要送官麽?不送成不成。”盧繪可憐兮兮的祈求。
裴恕之轉身,“若送了官府,到時這點破事傳的盡人皆知,閑言碎語之下,絕非好事。”
盧繪精神一振,“對啊對啊,到時我被人說閑話,名聲就不好了。名聲不好了,那位老夫人就不喜歡我了。她不喜歡我了,舅父的大事就辦不成了。”
敬宣白她一眼,“你快閉嘴吧,對着棵樹就能定終身的傻子能有什麽名聲。”
他向裴恕之,“那你來說怎麽辦?”
裴恕之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反而道:“繪繪過來。”
盧繪三步并做兩步過去,立定在他身前一步處,才發現他比自己高出一截,擡頭才能看見他精致秀雅的下颌。
“你對李孝忠究竟還有沒有情意?”裴恕之問道。
盧繪搖頭,“我和孝忠還是做好友吧,他家麻煩太多了,就算朱邪麗不鬧了,他的阿耶,他的部族,好多規矩啊,還是算了。”
她心中卻想,假舅父的聲線真好聽啊,尤其是他不冷嘲熱諷不刻薄挖苦的時候,簡單平靜的語調就叫人心頭亂顫了。
“那好。”裴恕之道,“索性将李孝忠與朱邪麗一并處置了,永絕後患。”
老宋怕他下狠手,趕緊道:“朱邪娘子畢竟年少,不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好好勸說她離去吧。”
“勸什麽勸,能勸的好就不會追打到神都來了。”敬宣打斷他,“既然不好報官,索性派人去找李孝忠的父親,讓他們部族長輩出馬,把人帶回去!”
裴恕之笑了笑,“舍近求遠,神都到蔚州數千裏不止,區區小事你還要驚動多少府衙。”
又對老宋道,“朱邪麗性烈如火,執拗如鐵,眼下就算迫于情勢勉強離去了,轉頭說不定就自盡了,這筆官司豈非又落到繪繪頭上。”
敬宣:“那你想怎麽辦?”
裴恕之微微提高聲音,“子烈,派人去教坊,請王茹兒即刻趕來。”
此言一出,屋內衆人皆驚。
敬宣:“?”
老宋:“?”
只有盧繪跳起來,興奮回答,“我知道,她是神都最負盛名的三位歌伎之一。”
——不過裴恕之請歌伎來做什麽?
她茫然的看去,發現宋先生與宣皇孫與自己同樣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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