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19章:往日情債 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見過少相。”素衣麗人款款拜倒,聲如乳燕低啼,嬌嫩荏弱,“少相從不愛召喚我們相陪,今日忽然命人來傳,叫妾身好生驚慌,還當犯了什麽過錯。”
扒着隔壁窗縫偷看的盧繪一顆心被高高吊起,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不是怕被發現,而是怕吓到外間的佳人。
王茹兒年約二十四五,容貌秀麗,雖然不如那日登臺獻唱的柳月奴明豔,但天生一股柔娈婉轉的動人氣質。她起身擡頭時眸中水光隐隐,怯生生的似驚又怕,仿佛離了庇護就無法存活的幼鳥。
“她她,她可真是……”盧繪形容不出來。
敬宣似乎知道會有這種效果,笑着替她補上,“我見猶憐。”
“不對不對,另外一個詞,前兩字一樣的。”
“楚楚可憐。”
“對對,就是這個。”盧繪覺得有些呼吸困難,扒着窗縫既想看又不敢看,“王娘子是不是有什麽傷心事啊,看着身子不大好啊,舅父真是的,還不趕緊讓人坐下……啊,怎麽還讓人跪下了,這這……”
“你先定一定神。”敬宣揪着盧繪的後領往後拖,“王茹兒成名五六年了,入幕之賓非富則貴,都被她哄的服服帖帖,鬥金鬥銀的往裏送。人家過的好着呢,別瞎心疼了。”
若不是有幾分本事,去年神都花魁大選,更加年輕美貌的柳月奴就不會輸給她了。
盧繪滿眼的不敢置信,“殿下,你怎能這樣說話!我一直當你是個熱忱仁善的豪俠大丈夫,王娘子多可憐啊,你卻這樣無情,我看錯你了!”
老宋閉目坐在角落,拉長了嘆息一唱一和:“卿本佳人,奈何淪落風塵啊。”
盧繪十分感動,“宋先生俠骨柔腸啊。”
老宋心有戚戚焉,“彼此彼此。”
敬宣:“……”
他放開盧繪的後領,按着她的腦袋到窗縫,“你繼續看吧。”
*
“你是不是想脫籍從良?”裴恕之眼神冷靜,仿佛王茹兒跟身旁的案幾椅凳無甚區別。
王茹兒低下頭,“少相何出此言。”
“這大半年來,你酒不想釀,曲不願唱,好不容易籠絡到手的貴客,你也推三阻四的不肯見了。是不是遇到了少時的情郎,想從良嫁人了?”裴恕之,“可惜你是罪奴出身的官妓,輕易無法脫籍。”
王茹兒面色一僵,随即又柔聲道,“這些時日身子有些乏,叫少相見笑了,妾身……
“本相只給你一次機會。”裴恕之冷冷道,“你若是無意,即刻回教坊去。若有心脫籍,就老實說話。”
室內一時靜谧。
片刻後,王茹兒緩緩站起,向前直視。
她靜靜吐出七個字,“妾身确實想脫籍。”
盧繪驚呆了,她從沒見過一個人在頃刻之間變化的這麽厲害過。
不是說王茹兒忽然易容了,而是她的神情,氣質,仿佛變了個人。輕蹙的眉心舒展開來,臉上嬌柔變成了一派坦然。
老宋不知何時也撅着老臀趴了過來,同樣的驚愕。
敬宣好氣又好笑。
裴恕之神情疏淡,對王茹兒的轉變毫不驚訝,“你替本相辦一件事,辦好了,本相就替你脫籍。”
“妾身願為少相驅策。”王茹兒語氣冷靜果斷,可能這才是她本來的聲音。
*
李孝忠悶悶不樂的往客棧走去。
兩個時辰前,他遠遠看見自己那甩不脫的未婚妻将首飾匣子結結實實砸在一位貴公子腦門上,然後被一擁而上的家丁侍衛給捉走了。
雖然他不想娶朱邪麗,但也不願她有閃失,于是趕緊跟上那位貴公子的馬車,一路追到信陵郡王府,得知朱邪麗打傷的竟是一位皇孫,他頓覺糟糕。
枯等兩個時辰還沒見朱邪麗被放出來,正當他束手無策之時,王府管事送了一張字條給他,看見上面熟悉的笨拙字體,他心中一跳——這是阿繪的字。
字條上寫着讓他先回去,她正在勸說宣皇孫消氣,過個三兩天就把朱邪麗放回去。
李孝忠不解,問了王府管事才知道原來朱邪麗起初想打的是盧繪,宣皇孫是倒黴當了肉盾;并且盧繪剛認了個做宰相的舅父,她打算請舅父勸說宣皇孫。
李孝忠安心了些,他很了解盧繪,率真誠懇,有一說一,絕不會在這種事上诓他。
既然她說兩三日後就能放朱邪麗出來,多半就能放出來。
可放出來後呢?
李孝忠再度憂心起來。他是真的不想娶朱邪麗啊。
從小他就特別鐘愛照料那些脆弱的,可憐的,無力自保的小生命——家中雞鴨他非得喂到快要撐死才停手,塘裏的魚兒條條都肥到游不動了,至于偶爾受傷的婢女家仆,他更是恨不能一勺一勺将藥喂下去。
姑父姑母知道他這個毛病,費了好大力氣才将他的脾性拗過來一點,長大後的他至少不會對着雞鴨魚肉大發慈悲了。
家人看的他很緊,除了平日跟着師父學醫,在醫館看診開方,其他地方一概不許去。
盧繪,真的是他自己‘碰到’的第一個傷患。
看着她面若金紙強自忍痛的模樣,李孝忠頓時一腔愛憐湧上心頭;哪怕傷愈之後兩人也沒生分,反而越說越投機。
阿繪毫不嫌棄他的怪癖,還大聲贊賞他醫者仁心,并且主動陪他到處看診。
從腿部宿疾的牧場老管家,到肺部有怪聲的店鋪夥計,還有頭生膿瘡的啞巴母女,他一看起診來往往會忘記時辰,換做朱邪麗早不耐煩了,可阿繪從不叫苦叫累,永遠笑眯眯的。
有時,李孝忠治好了病人,還能順手給母牛接個生,給小馬正個骨。
阿繪就在一旁歡歡喜喜的給他擦汗倒水。
天上悠揚的雲朵,冰塊叮咚的溪流,遠處的雪峰,還有鎮上的袅袅炊煙,那段日子是李孝忠長那麽大最快樂的日子。
少男情懷總是春,沒多久他就和阿繪對着紫楊木盟誓訂婚了。
可惜歡樂日子太短暫了,兩天後朱邪麗摸上門來,前後兩任未婚妻大打出手——李孝忠好生氣苦,沒想到父親竟然欺騙他。
望着盧致南夫婦譴責的神情,他知道無可挽回了,只能帶着受傷的朱邪麗回蔚州。
要說不說,朱邪麗重傷那段日子兩人還算不錯。她病恹恹的躺在馬車中,只能依靠李孝忠每日給她送藥送吃。然而朱邪麗身體強壯,很快就痊愈了,洪亮潑辣的嗓子喊起來能從城東響到城西。
李孝忠忍了又忍,自我說服了無數次,最終還是不願娶朱邪麗。
他不好意思再去找盧繪,他想去長安洛陽看看,于是帶上金票飛錢趁夜溜走,一路往東而去。誰知沒走出多遠,朱邪麗就追了上來。兩人一逃一追,最後都進了神都。
李孝忠滿心煩憂,拖沓的腳步越來越重,眼看天色暗淡馬上要宵禁了,他只好加快步伐。經過一個無人的街角時,他隐隐聽見似乎有人在呼救,連忙轉身往巷子深處奔去。
黑洞洞的巷子底部,兩名混混似乎正在搶奪一名素衣女子手中的包袱。
李孝忠大喊一聲‘賊子休得胡來,我已報官了’,兩小賊一驚,迅速翻過矮牆逃跑了。
那位險些被劫的女子從地上艱難的爬起身。
李孝忠氣喘籲籲的追過去,擡頭一看,頓時呆在原地。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麽蒼白柔弱的美麗女子,眼底滿是悲苦委屈,卻還那麽努力的笑着,微微顫抖的指尖仿佛流淌出楚楚動人之意。
“多謝郎君救命之恩。”女子柔柔的向他屈膝行禮,“妾身,妾身……”
她體弱不支的暈倒了,李孝忠趕緊上前抱住。
霎時,他仿佛兜了滿懷的素色花苞,香氣醉人。
*
“你真缺德。”敬宣說道。
老宋也用目光無聲的譴責。
盧繪惴惴不安,“孝忠不會太難過吧。”
裴恕之,“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他以後會感激本相的。”
————————
【裴.把人賣了還讓人給自己數錢.恕之】
PS:古代的突厥盛起于南北朝之末,原本是丁零之一部落。與回纥、延陀并稱,皆鐵勒之諸族。後來所稱的突厥,将泛突厥語系之不同種族,部族,皆稱之為突厥。
沙陀是許多個突厥部族中的其中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