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20章:往日情債 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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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0章:往日情債三
朱邪麗被放出來了。
這三日她并沒吃什麽苦,柴房雖然簡陋,還算乾淨暖和,她自幼跟着兄長們狩獵牧馬,草叢山坳都睡得,區區柴房算什麽。只可恨那個仇家一直喋喋不休的啰嗦,非說她與孝忠已經沒乾系了。呸,她才不信呢!
去年她抹脖子後那一陣,孝忠待她很好的。誰知回到蔚州後,這家夥又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些草根子樹皮有什麽好挖的,她不過抱怨了兩句,孝忠就懷念盧繪溫柔耐心,願意不辭辛勞的陪他漫山轉悠。那些生瘡流膿口歪眼斜的人她看了就惡心,寧可給錢讓他們去別處治病,也別來惹她的眼,孝忠就又念叨盧繪心地善良,關懷病苦,還說找草藥治病患是醫者天職。
好,天職就天職吧,好不容易空暇了就不能陪她騎馬打獵吃肉喝酒麽,非要捧着厚厚的書冊翻來覆去的看,也不知一整日寫寫畫畫些什麽。她央求了幾次,吵鬧時撕了半本醫書,孝忠就大發脾氣,說她‘夏蟲不可以語冰’,全然沒有盧繪理解他。
——然後,他就偷偷跑了。
可氣死她了,不找盧繪算賬找誰?!
……但是,這兩三日中盧繪真是說的很誠懇。
她說她答應了耶娘再不跟孝忠牽扯,說到就會做到。還說孝忠逃跑不是因為餘情未了,實在是兩人志趣不投,難成姻緣。其實這樣對大家都好,成婚前反悔總比成婚後不幸強吧。
還有那個桃花眼的郡王,說盧繪認了個當大官的舅父,以後婚姻大事會由長輩做主,三書六禮八擡大轎,再不會對着棵樹私定終身了。
朱邪麗不由得開始相信了。
回到客棧,朱邪麗的奴仆們七嘴八舌的簇擁上來,先是驚喜主人果然回來了,并且氣色紅潤,完全沒有挨打受折磨的樣子,看來李小郎并未扯謊敷衍他們。待朱邪麗問及李孝忠,奴仆們卻一個個神色古怪,左顧右盼,語焉不詳。
朱邪麗性子急躁,不等他們開口,直接上樓去找逃家的未婚夫了。
李孝忠開門見了是她,自也是十分高興,毫不意外的滿口誇贊盧繪重信守諾,言出必踐,過幾日他要親自去謝過盧繪與她新認的長輩。
朱邪麗捏着拳頭強行忍耐。
算了,她已經決定不厭恨盧繪了。
其實除了争奪未婚夫,朱邪麗對盧繪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意氣之争。
她二人年貌相當,家境相當,都是父母疼愛,呼奴引婢,善于騎射,憑什麽孝忠喜歡盧繪不喜歡自己?!細究起來,朱邪麗覺得自己還勝出一籌,因為她有八個身強力壯的兄長,盧家卻子息單薄。呃,不過盧繪有依岚,一個能打十八個,所以勉強算扯平吧。
“孝忠,阿繪勸我跟你深談一番……”朱邪麗開口。
——他喜歡挖樹皮草根,她就陪他挖;他喜歡醫治病患,大不了她擰着鼻子忍一忍;還有那些醫書,她再不撕了還不行麽。
誰知她一句都沒開始,只聽側門吱呀一聲,推門進來一位托着食盤的素衣美人。
她眉目清秀,舉止婉約,身上仿佛籠罩着一層溫柔羞澀的光暈,明明比朱邪麗大了好幾歲,卻像一根風中搖曳的花枝,若無人扶持随時可能折斷。
“是麗娘妹妹回來了吧?餓了吧,先墊墊饑。”素衣美人微笑的走來。
李孝忠看朱邪麗一臉懵,殷勤的介紹,“她姓李,小字如兒,三日前我救下來的女子。”
朱邪麗木木的點頭——哦,未婚夫趁她不在又救人了。
“如兒身世甚是可憐,小小年紀被家人賣入福春坊為歌伎,好不容易攢足了銀子給自己贖身,卻又被人搶走所有積蓄。”李孝忠一副老母雞嘴臉。
朱邪麗隐隐覺得不妙了。
“兩日前,我已出錢為如兒贖身了。”
第一聲雷。
“我還給了如兒家人一筆錢,讓他們以後休要打擾如兒。”
第二聲雷。
“如兒柔弱,難以獨自求生。身為男子漢大丈夫,我決定娶她為妻。”
第三聲雷。
朱邪麗被轟的外焦裏嫩,她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瘋了嗎?!”她暴跳着咆哮出聲,“她一看就是個騙子啊!”
“你還要娶一個歌伎為妻,族長會氣死的!”
“你醒一醒,她是來騙你錢的!”
其實朱邪麗并不知道這個李如兒是真的身世可憐還是騙子,但此刻她一概不管——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還不如當初娶盧繪呢。
可她剛舉起茶碗,連李如兒的裙邊都沒砸到,李如兒已經嘤咛一聲,軟綿綿的暈厥過去了。李孝忠一臉孝子賢孫的撲了上去,指責朱邪麗無情無恥無理取鬧。
朱邪麗堅稱李如兒是裝暈的,掐一把就會醒的;李孝忠當然不肯答應,表示李如兒柔弱無助蒼天可鑒,如果他不娶她,李如兒定然又要被家人賣去不堪之處。
兩人猶如比賽嗓門般的大吵起來,一衆奴仆仰着腦袋站在院中,望着二樓窗紙上映出的兩條張牙舞爪的身影,好像互不服輸的兩只小獸撕來咬去。
接下來兩日朱邪麗仿佛一腳踩進了海市蜃樓。
她從沒見過李如兒這種女子,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水一沾就會化,別說動武了,她嗓門大一點都能将李如兒吓出心悸症來。
說起辛酸的悲苦往事那更是一套一套的,朱邪麗聽了心裏又酸又疼,別說未婚夫了,李如兒就是想嫁她阿耶,她都得把朱邪大長老洗涮乾淨雙手奉上啊。
“她不是歌伎,是戲子來的吧,演的活靈活現!”朱邪麗竟詭異的生出幾分佩服來。
但是李孝忠堅持那些悲苦過往都是真的。
原本朱邪麗還想故技重施,再抹一次脖子,沒想到李如兒蝶兒般翻飛着撲過來,雙手緊緊抓住鋒利的刀刃,鮮紅的血線霎時沿着雪亮的刀身劃開。
李如兒嘶啞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好不容易投生一遭,妾身受了多少罪都不曾想過死,你竟為了這麽點小事就輕生?你,怎配做人!”
朱邪麗懾于她的氣勢,一時竟呆住了。
沒多久她就徹底敗下陣來,灰心喪氣的表示願意退婚,打算次日一早就啓程回蔚州。并祝福前未婚夫和李如兒百年好合。李如兒對她千恩萬謝,淚珠猶如雪白的梨花瓣簌簌掉落心間,更是勤快的幫忙收拾行裝。
朱邪麗被謝的暈頭轉腦,萬般心酸中竟覺出幾分自得來——自己也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了吧。
可惜,這種自得維持了不到兩個時辰。
當天夜裏,李如兒笑吟吟的将朱邪麗請過去。
朱邪麗一踏進屋內就發覺情形不對了,不知何處來的兩名蒙面大漢,一人制住了李孝忠,一人則守着門窗。
“這幾日我都摸清了,李小郎帶了足錢兩千貫,飛錢票子三百兩;朱邪娘子你則帶了六百兩的飛錢,散碎錢串加起來也有一千貫。你們倆是蔚州人氏,在神都中無親無故,因為都是偷偷離家的,不但頂用的老管事一個沒帶,連胡人聚居的西郭同族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