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20章:往日情債 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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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李如兒的神情貪婪冷酷,恍若變了個人。
“如今你們有兩條路,要麽乖乖将錢財交出來,事後也不許報官。明日一早我們就出城去,從兩不相見。若是你們不肯善了,非要鬧出些動靜,驚動了客棧,那麽我就去官府報案,說李小郎挾恩圖報,強逼我就範。我是有夫之婦……”她指了指其中一名蒙面大漢。
“只能假做屈服,暗中叫夫婿兄長來救。誰知你們仗着人多勢衆,竟想強行擄人。”
“客棧上下親眼見到四日前李小郎将我扶進房中,這幾日我半步沒離房門,還有你朱邪娘子對我非打即罵,”
望着呆若木雞的傻子未婚夫,朱邪麗氣的五內俱焚。
*
僵持了一夜後,李孝忠與朱邪麗只能屈服,花錢消災。李如兒倒也守信,天一亮就與那兩個蒙面大漢消失無蹤。
海市蜃樓消退了,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倆一個十八一個十七,俱是嬌憨率真的性情,出生起就未離開過長輩的庇護。此前一路來中原,因為是急匆匆的一追一逃,反倒沒機會遇上坑蒙拐騙的,這是他們人生第一次被結結實實的坑了一頓。
“現在怎麽辦?”朱邪麗束手無策,“回家的盤纏都沒有了!”
李孝忠思慮良久,“去找阿繪吧。”
“不要,太丢人了!”
“阿繪不會笑話我們的,她不是那種人。”李孝忠搖搖頭,“我們将這件事告訴她的宰相舅父,若能追回錢財最好,若是追不回,那就向阿繪借一些。只要回了蔚州,立刻就能還錢。”
朱邪麗滿腹怨氣,“既然你願意找盧繪的大官舅父幫忙,怎麽昨夜不鬧起來?叫那大官舅父過來,将李如兒和她的同夥都捉進官府去!”
李孝忠嘆道,“我在沙州時從沒聽說盧家有什麽做宰相的親戚,也不知這舅父跟盧家親近不親近。若只是尋常走動的親戚,前幾日你剛剛打破皇孫的頭,今日再大鬧一場,都讓人家來收拾爛攤子,豈不是叫阿繪為難。”
“所以我們找阿繪時先看看情形再開口。最壞也不過是自認倒黴,向阿繪借錢罷了。”
朱邪麗酸氣直冒,“你倒是處處替她着想。”
自來精研醫術的必得思慮周全,多番揣摩,其實李孝忠真不是個輕信無知的蠢笨少年,實在身有怪癖,一見了柔弱無助之人就容易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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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五日盧繪也沒閑着。
信陵郡王躲起來養傷,不能以俊顏示人他寧肯不見人,所以沒法領盧繪出門。
裴恕之每日忙進忙出,少見人影,回家就是寫信發令,一臉的高深莫測。他見盧繪閑極無聊,就叫她來沐香齋乾活。
偌大一個書齋,地板屏風,桌椅地爐,十幾扇窗,每日都要清水擦洗一遍。盧繪縛起衣袖賣力的乾,一桶一桶的提水,一趟一趟的擦拭。
有一回侍女們在園中踢毽球,毽球飛上屋頂。盧繪長鞭一甩,卷住檐角借力,輕輕躍上屋頂将毽球撿下來,侍女們紛紛歡喜的叫好。
——裴恕之遠遠見了,以後連書齋的房梁都歸她擦洗了。
盧繪自小沒乾過活,東一擦西一抹毫無章法,端一盆水都能手忙腳亂的晃出半盆,幾日的腰酸背痛才換來一點點竅門,知道哪裏可以省力,怎樣避免累贅重複的勞作——人在屋檐下,真是很不容易呢。
但她不敢抱怨,就怕裴恕之一個不高興就要收拾李孝忠和朱邪麗,她現在知道毆傷皇孫真不是件小事。
到了第五日,恰逢裴恕之休沐,盧繪被叫過去磨墨鋪紙。
裴少相星眸低垂,側影如畫,凝神提筆在玉版箋上作飛白書。
“知道這幾日你耽誤了我多少事?”裴恕之頓筆。
盧繪大驚,“舅父你要被革職了麽!”——她想起張駿伯父第一次被革職查問,就是因為家事拖累,耽誤了上峰大事。
“……”裴恕之無語的放下犀筆,“耽誤幾件事怎麽就要革職了!”
盧繪拍拍心口,“太好了,就怕耽誤了朝廷大事,害舅父丢了差事。”
裴恕之,“……”他覺得跟這傻妹說話根本不能拐彎抹角。
“你到底看上了李孝忠什麽?稀裏糊塗将陌生女子帶回住處,頭一天就把自家底細倒了個乾淨,第二日就掏錢給那女子贖身安家,第三日就要娶她為妻,輕浮随意,這樣的人怎能托付終身!”
盧繪幽幽嘆道,“舅父你不懂,孝忠很好的。”
裴恕之鳳目斜乜,“我不懂,你懂?”
盧繪:“舅父你沒訂過親吧,也沒退過親吧,更沒被人家未婚妻,呃未婚夫打上門過吧。唉,我到底是過來人,還是比舅父你多懂一些的……”
她說一句,裴恕之的臉皮就抽搐一下——沒錯,他的确沒訂親,沒退親,更沒被人家原配打上門去過,難道這是什麽光彩的事麽?
看到他臉色越來越難看,盧繪連忙補充,“我們邊地不比中原,哪怕有銀錢,許多東西也是買不到的。天下有本事的醫士都在中原,輪到我們那兒就沒什麽好大夫了。不是不思進取的庸醫,就是貪圖財帛享受的勢利鬼,別說疑難雜症了,就是尋常病症都未必能好好醫治。可孝忠不是這樣的人,他是真的喜歡治病救人,喜歡鑽研醫術!”
“我傷勢好些後,就領着孝忠去看其他病人。從腿部宿疾的牧場老管家,到肺部有怪聲的店中夥計,還有織坊的啞巴母女,一頭膿瘡怎麽也好不了——孝忠不嫌髒不嫌累,待病人細心認真,不急不躁,一看起診來連時辰都會忘記。”
裴恕之一時無語,“……相識不久,你居然帶他繞世界的去看病人?”忽然有點同情李孝忠了。
“是啊!”盧繪說的兩眼放光,一臉真情實意,“舅父你知道麽?孝忠不但會治人,連獸病也是手到拿來。有時提前治好了病人,他還能順手給母牛接個生,給小馬正個骨,我的正骨本事就是跟他學的——這樣的人,難道還不值得嫁麽。”
裴恕之坐在書案後,陷入一陣沉默,生平罕見的不知如何措辭應對,“……你究竟是喜歡李孝忠的人,還是他的醫術?”
盧繪:“醫術長在人身上,喜歡醫術就是喜歡人啊!”
看這她一臉‘果然我才是過來人,舅父你一點都不懂’的樣子,裴恕之氣的都想笑了。
他沒有繼續問‘倘有一日李孝忠不能再行醫了你還喜歡他麽’這種話,跟這傻妹多言語一句都是自尋煩惱,他還是按部就班行事,心無旁骛才是正理。
盧繪仰起脖頸,出神的回憶:“婆蘭寺的老和尚說,孝忠雖然看着莽撞,卻是‘慈悲為念,心有大愛’。世人多求功名利祿,幸虧世上還有孝忠這樣不聰明的人,才不至于天地無情,萬物為刍狗。舅父,你覺得這話對麽?”
裴恕之擡頭,見女孩一雙明眸清澈無塵,定定的望過來時仿佛水洗過一樣,沒有一絲凡俗雜意——心底深處,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他忽然想起老宋初見女孩時的評語:質樸純然,赤子之心。
這時子烈進來奉上一個紙卷。
裴恕之展開一看,微微一笑:“王茹兒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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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可能要爆炸了,今年夏天居然連臺風都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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