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21章:往日情債 四(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裴恕之也朗聲大笑起來。
他今日烏發松绾,只佩一支剔透的青玉簪,身着一襲松松散散的遍地暗銀素色道袍,越發顯得豐神如玉,道骨清雅。
他笑的歡暢,敬宣卻不笑了,神色怔怔的仿佛回憶起了什麽。
“我是不是哪裏說錯了。”盧繪頗有自知之明。
裴恕之微抖肩頭,笑道:“不是茍子,那個字念‘荀’,荀夫子,口中多了一橫。”
盧繪明白了,嘴裏有把門的就是‘荀’,沒把門的就是狗。
裴恕之覺得女孩此刻無奈又懵懂的模樣甚是可愛,忍不住摸摸垂在她肩頭的柔軟秀發。
敬宣的目光也落在了這一處。
“許久沒見你笑的這麽暢快了。”他忽道。
裴恕之眉頭一挑,“胡說,去朝堂上問問,我時常大笑。”
敬宣搖搖頭,“真笑假笑我還分得出來。”他轉頭看盧繪,“算你還有點用。”
馬車抵達後,敬宣越過衆人,摸着王茹兒的小手,情意綿綿的道別了半天,然後又嘻嘻哈哈拉着其他美人說笑去了。
盧繪好不容易逮到與王茹兒單獨說話的機會,趕緊将王茹兒拉到一邊,将一封信遞過去:“這是孝忠給你的,裏頭是要你注意日常飲食的幾處提點。”
王茹兒一臉荏弱輕愁,“是妾身辜負了李小郎的一片真心。”
“沒有沒有,孝忠沒怪你,他知道你是奉命行事的,叫你好好養病。”盧繪連連擺手。
王茹兒也不裝了,笑了笑,“那多謝了,區區婦人症罷了,沒什麽了不得的。”
盧繪随口道:“幸虧孝忠攔的快,否則叫朱邪麗打起來,你裝暈也裝不下去,裝柔弱也裝不下去的。”
王茹兒定定的看了盧繪一會兒,又笑了。
她拔下一支金釵,用尖尖的那一頭對準左手掌心,然後緩緩的紮下去。
盧繪起初不解,看她掌心鮮血迸出,吓得一把抓住王茹兒的手腕,當時就要驚呼。
“請盧小娘子不要聲張,這點傷不要緊的。”王茹兒居然還在微笑,“歌伎也好,舞姬也罷,說到底都是哄人開心的。外頭達官貴人起哄捧你,我們自己可不能太當回事了。”
“做我們這行的,不在年輕時攢夠安身錢,難免晚景凄涼。為了能登頂花魁,日進鬥金,我自小吃的苦頭不知有多少,別說朱邪娘子打罵幾下,就是她拿針戳,拿刀割,妾身該笑笑,該唱唱,絕不會掃郎君們的興致。”
王茹兒的語氣還是那麽不疾不徐,柔婉動人,仿佛掌心被利刃紮穿,正在汩汩流血的不是她。
“別說了別說了,先把傷口包起來吧!”盧繪看的驚心動魄,連忙摸出腰囊中的傷藥。
王茹兒熟練的用兩塊手帕左右一纏,就包住了傷處。
盧繪望着那血淋淋的傷口,怔怔的自言自語:“孝忠說,他覺得你所言的悲苦往事,并不全是假的……你現在錢攢夠了嗎?”要是不夠,她身上還有。
王茹兒望着女孩擔憂的面龐,又想起了另一張敦厚的少年面孔,沒想到她淪落風塵這麽些年,終了時倒真遇上了好人。
她微笑道:“其實應該趁着還沒人老珠黃,再多攢幾年的,可我想走了。”
像玉聲娘子,就是唱到三十多歲才請旨脫樂籍。
盧繪:“對了,你要去哪兒啊,是要去嫁人麽?”
王茹兒沒回答:“小娘子聽過妾身唱曲麽?”
“沒聽過。我只聽過玉聲娘子與剛才那位柳娘子唱。”
王茹兒神情柔和:“其實我唱的并不好,論嗓子不如玉聲娘子,論腔調不如月奴,我能在神都薄有名聲,是因為我能自己譜曲。”
盧繪肅然起敬,“能譜曲就很了不起啊。”
王茹兒笑起來,“這點本事是我幼時向一位樂坊娘子學來的。老師年輕時有相貌有才情,但她沉迷曲樂,不願嫁人,生平唯願收集散落在民間的各式曲譜,整理成冊,不使先賢古人的心血消泯在歲月中。”
“後來我家獲罪,我也沒入教坊,十幾年一晃而過。大半年前,恩師故去,托人送信給我,請我照看她遺留的一屋子曲譜。”王茹兒雙目清澈,滿是神往敬羨之意,“沒想到,她真的一輩子沒嫁,真的一輩子都在收集曲譜——”
“這以後,我在教坊就一日也待不住了。多虧少相出手相助,否則我還不知要煎熬多久。”
她向裴恕之的馬車行了個禮,灑脫的轉身離去,再沒回頭。
*
盧繪在原地站了許久,回到馬車還在感慨,“雖然王娘子說她唱的不好,但我覺得她對曲樂的癡迷,并不亞于她的恩師。唉,也不知她此去安不安全,會不會受人欺負。”
馬車中的另兩人對這個話題毫不關心。
裴恕之:“你的傷好了罷,別躲懶了,明日就領繪繪繼續出門拜見。”
敬宣無奈:“咳,你可真是……好吧。你最近怎麽老往城門跑,又動什麽歪心思了。”
“在你眼裏,什麽不是歪心思。”
盧繪低下頭。
在這些王侯貴胄心中,哪怕像王茹兒這樣身價萬金,才情出衆,也不值得多費功夫吧。
她開始想念阿耶了,阿耶熱血俠義,在他心中人只有品性好壞之分。
即便妓子,也是個人。
*
次日一早,盧繪無精打采的來到沐香齋,打算在郡王來接她出門前,先将書齋打掃一遍,沒想到裴恕之還沒上朝,正坐在書案後等着她。
“過來。”裴恕之一身紫色官服,脖頸修長白皙,儀态雍容。
盧繪拖着腳跟過去,“舅父還有什麽吩咐。”
“第一,旁的妓子從良興許會晚景凄涼,唯獨她王茹兒和李灼灼不會。她倆一個精于世故,一個通曉人心,有的是本事安置好自己。”
用人之道在于一個恩威并濟,強逼着讓人辦事,總不如讓人心甘情願的好。
盧繪猛的擡頭。
裴恕之繼續道:“第二,王茹兒此去泸州。泸州刺史是她的昔日情郎,當地幾大世家中有好幾位郎君亦是她的舊相識。放心,王茹兒心裏透亮着呢。”
一個孤身女子帶着大筆財帛遷居異地,若無人庇護,那叫‘肥羊’——盧繪長于邊地,很清楚這點,是以擔心了王茹兒一整夜。
“第三,這幾日我叫你灑掃沐香齋,你是不是很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少相您料事如神,事事都安排妥帖了。”盧繪聽到王茹兒此去平安,早已歡喜開懷,雀躍着蹦到裴恕之身邊,扯着他衣袖表示感謝。
裴少相本想再來一手恩威并施,被少女甜言蜜語一哄,都忘了斥責她沒叫自己‘舅父’。
定了定神,他才道:“你的性情太粗莽了,要磨的沉穩些,方成大器。”
“李孝忠這樣的事,以後絕不可再犯。私定終身本是不該,還對着棵樹盟誓,簡直荒唐!”雖沒像敬宣那樣大喊大叫,其實他也很不悅。
“以後要乖乖聽話,哪怕我們所謀之事不成,我也保你榮華富貴,餘生無憂。”
少女點頭如搗蒜,“我一定聽話,事事聽命,絕不會耽誤您的大事!”——這假舅父雖然看着亦正亦邪,但心地還真不算壞。
看着她小雲雀般歡快離去的背影,裴恕之忍不住輕輕一笑,心想此後總該順利無礙了吧。
可惜,事與願違。
這日午後,裴恕之下衙回府。
依舊是官服都來不及脫,老宋就急匆匆的趕來報噩耗——
“快去六郎那兒看看吧,他又被打了!”
“什麽。”
“這回打他的是一群人,傷的比上回厲害,主使者是個穿戴富貴的老妪!”
“什麽?”
“其實老妪想打的是繪娘……唉,沒錯,又是她的一個未婚夫。”
“什麽!”
“聽子烈說這回不是胡人,是個讀書的少年士子,長的還挺好看,一派斯文俊秀的,咱們快去吧——哎哎哎等等老夫,你別那麽快啊……”
————————
平均三四章解決一個未婚夫,猜猜女主有幾個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