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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33章:答題的小山學館【捉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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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少女恭恭敬敬跪下,擡起手臂向女皇一叩首,然後起身。

仰聖廬內無人說話,仿佛是驟雨過後的初晴舒朗。

樊茂娘與瞿松風嘴角含笑,魏國夫人怔怔望着下方的女孩,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之後,女皇才緩緩道:“後來你阿耶回家了麽?”

盧繪心中一暖,沒想到女皇還會追問這個。她歡歡喜喜的回答,“回來了,還帶回了一批上好的梁木。”就是被等到心焦的謝玉芙一頓狠捶。

女皇嘆道:“汝母總算能放下千斤重擔了。”

盧繪:“沒有啊,阿耶說阿娘這會首當的挺好,應該繼續當下去,直到五年前阿娘要生幼妹了,才又将會首換回給阿耶當。不過小女子想,将來哪怕阿耶再要出遠門,也沒人反對阿娘主理馬匹行會了。”

女皇輕輕笑了,“你家這樣很好,父慈母愛,夫妻同心。”

過了片刻,她回頭看裴恕之,“是她吧?”

裴恕之神情有些複雜,“……是她。”

女皇又看向魏國夫人,“這孩子有膽色,有見識,朕很喜歡,又是若湛家裏的,足可信任,不如到宮中給慧兒做個幫手吧。”

魏國夫人輕聲道:“就按陛下的意思。”

什麽?!

盧繪吃驚,四周更是紛紛射來豔羨含酸的目光。

*

入夜,裴府,盧繪房內。

屋內燭火高燃,屋外覃子烈率衆守衛。

“……我希望裴少相以後不要再自作聰明了,該我知道的事,還是盡早告知我的好。”盧繪捧着果子露一氣喝掉大半碗,一抹嘴巴,豪邁無比。

“看看今日,若非我足智多謀,早就吓慌手腳了!明明該讨好親近的是魏國夫人,結果我一勁全盯着陛下看了,現在都沒認清魏國夫人的相貌。”

“咦,你怎麽不說話呀。”得意了半天,盧繪終于發現假舅父一直在沉默。

裴恕之素腕翻轉,又給她倒滿果子露,“這回是我的慮事不周,連累了你。若你今日也被陛下訓斥,魏國夫人對你的觀感必受波及。不過你也要小心,切不可如今日信口開河,若是被人當面戳穿,就是欺君之罪。”

盧繪不解:“什麽信口開河?”

裴恕之放下果子露,冷冷道:“你當我沒去過沙州便什麽都不知道麽,沙州最出名的前五間織坊全都不姓吳,別告訴我是吳大娘子搬家了。”

盧繪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搖了搖,“不是搬家,而是換家。”

裴恕之挑眉:“不是說吳大娘子潑辣能乾麽?”

盧繪:“她爹是家主郎君時,自然人人捧她能乾。我阿耶早就看出吳大娘子潑辣有餘,精明不足。因為本家族老跟她鬧過,所以她不能信任自家族人,反而将贅婿的叔伯兄弟全都安排進織染坊,短短幾年,織染坊就易主咯,前陣子她那贅婿還鬧着要歸宗呢。”

裴恕之沒想到竟是這樣:“這贅婿人品低劣,居然失信不義至此。”

盧繪倒不生氣,“這有什麽,我阿娘說女子立業本就是逆水行舟,沒本事的遲早現出原形。像吳大娘子這樣,就算是男子,一樣會被人騙走家産的。倒是她妹妹吳二娘子,前幾年分家出去另起爐竈,最近趁着吳家雞飛狗跳籠絡走了十幾位老匠人,她那間小織坊如今做的頗有氣象,我阿娘說她才是個人物。”

裴恕之覺得有趣:“你怎麽不把這些說給陛下聽呢。”

“我傻呀,哄人當然要挑人家愛聽的話說啦!”少女眼睛瞪的滾圓,活像一只自得可愛的貍花貓,“吳大娘子仗着陛下登基的勢頭當了家主,最後卻把整副祖産送給了贅婿,這話陛下能愛聽嗎?”

裴恕之笑出聲,“你這嘴臉,不去做佞臣可惜了。”順手擰了擰她微微翹起的鼻尖。

盧繪讪讪的摸着自己的鼻子,“我知道在少相心中,我是一無是處的。”

沒想到裴恕之搖搖頭,“不,你非但不是一無是處,且屢屢叫我刮目相看。之前是我看低了你,今日我向你賠罪。”

盧繪吃驚。

裴恕之目如清波,真摯又柔和,“你雖然性情直率,但往往能随機應變,獨出心裁,自行想出最好的解決之道。繪繪,你當得起聰慧靈秀這四字。”

盧繪被誇的臉頰發燒,微微轉頭低聲輕語,“那也……沒你說的那麽好,其實少相你也是料事如神,待我一直很好……”

裴恕之繼續道,“就是對婚事有些考慮輕率,動不動就私定終身,連着三次被人喊打喊殺,實為不妥。”

盧繪:“……”

裴恕之:“适才你說了什麽。”

盧繪:“沒什麽。”當我什麽都沒說。

裴恕之星眸燦爛,撐着桌面吃吃輕笑。

女孩轉過頭去生悶氣——他明明什麽都聽到了。

“好了,說正事吧。”裴恕之扯着她的耳朵将女孩轉回來面對自己,“陛下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怎麽說?進宮,還是留在學館?”

盧繪奇道:“陛下都開口了,難道我還不進宮?”

“能,我可以為你報病。”裴恕之堅定道,“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欲你進宮,陛下明白這一點後,多半會打消念頭的。”

盧繪認真想了想,忽問:“魏國夫人是不是經常進宮?”

裴恕之遲疑,“不錯。她每月至少進宮兩次,陛下還時不時叫人送密折去魏國夫人府上。”

盧繪乾脆道:“那我就進宮。”

裴恕之吃驚,“我以為你舍不得新結交的朋友。”

盧繪像個小大人般嘆道,“朋友是朋友,學館是學館。我以後另找她們相敘吧,學館我是待不下去了。”

上午奏對之後,女皇很快就回宮了,周遭的竊竊私語與探究目光随即而至。

“……好厲害呢,別人都答不出,只她有本事。”這是尖酸刻薄派。

“躲在最後才出來答題,可不能博采衆長麽,可憐了陳妹妹陸妹妹她們,白白給她的做了踏腳板。”這是颠倒黑白派。

“平日見她們四個同進同出,還當有福同享呢,也不見她在陛派。

“說不定是少相早早把陛下的題目告訴了她,否則,就憑她?呸,入學都是靠見不得人的法子進來的,哪有什麽膽色見識!”這是陰謀詭計派。

這次連前兩年入學的師姐們也加入其中,而且比之前入學風波那次更為猛烈,哪怕林沫子怒而出手都沒用。

盧繪再嘆:“我知道,其實過一陣子就沒人議論了;我也知道,學館中不是人人都這樣。但是,我着實厭倦了。”

裴恕之淡淡說道,“之前我就說過,學館裏之所以清靜,是因為利益少。一旦有了利害乾系,一樣消停不了。”

盧繪想到了,“慢着慢着,既如此,宮裏豈非更不好待?權柄中樞之地,不定有多少陰謀詭計等着我呢。”

“又錯。”裴恕之目光銳利,啪的一拍桌子,“我告訴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越是蠅頭小利,越是蠅營狗茍争個沒完。反而到了山之巅,雲之間,沒那麽多斤斤計較。”

‘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這十個字真是說到盧繪心裏去了。

當初假舅父讓她去學館大打出手,其實就是讓她去以勢壓人,一力破千巧,将出頭者一個個打的頭破血流,讓她們徹底明白權勢的雲泥之別,惡名昭彰後,反而無人敢惹自己了。

可她沒有聽話,反而和林沫子不打不相識,與其餘人繼續和氣相處。

盧繪第三次嘆息,“那就進宮吧。”說到底,她是來報恩完成任務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對了,陛下說要先讓端木舍人考較一番,是什麽意思?”她問。

裴恕之笑道:“端木舍人是跟随陛下幾十年的心腹,她博學多才,精研文筆,經史子集無一不通。你要是通過了她的考較,就能跟在陛下身邊,若是考不過,就先在內殿書房打下手,整理書冊文集什麽的。”

盧繪點點頭,“那我就先打下手吧,反正我整理書房也習慣了。”

“沒出息。”裴恕之笑罵,“既然進宮了,自然要跟在陛下身邊了。你放心,端木慧要考什麽我都知道,一切都給你準備妥當。”

盧繪無奈,“舅父你又要為我舞弊了嗎?”真是一日舞弊,終身舞弊,到底啥時候是個頭。

“別說那麽難聽。”裴恕之揉揉她的額發,“走個過場而已。”

*

回到書齋,老宋連忙上前,“繪娘真的要進宮麽?宮廷詭谲,不知繪娘能否應付啊。”

裴恕之嘴角含笑,“放心,陛下眼裏不揉沙子,容不得身邊有陰私伎倆,何況還有魏國夫人把關。只要繪繪能獲得陛下的歡心與信任,宮裏的日子比學館可好過多了。”

老宋抿着胡子,“這倒也是,端木舍人就在宮裏太太平平過了幾十年。”

“不止是端木慧。”裴恕之開始鋪紙下筆,“陛下當年幾乎是照看班夫人到咽氣的,之後又對樊館主百般照拂。還有急流勇退的安夫人,陛下知道她想專心撫養獨子,就痛快的放人離去;這些年厚恩重賞不斷,讓他們母子在原籍安寧富貴的度日。還有魏國夫人,你看陛下信任她到什麽地步了?”

老宋嘆道:“陛下對于替她效力的女子,可比對朝臣好的多了。”女皇任用文臣武将堪比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對待女臣屬卻是溫情脈脈。

裴恕之邊寫邊道,“我既不會叫繪繪在宮裏做耳目,也不會讓她替我向陛下進言。總之她不必做任何有風險的事,只要與魏國夫人多碰面就行了。待到大事發動之前,我就讓她帶着女皇的賞賜安安心心的離宮回家。”

老宋失笑,“少相真是把繪娘安排的妥帖之極。”

他看青年奮筆疾書,“既然繪娘要進宮了,少相怎麽又替她寫功課了?”

裴恕之不悅,“繪繪如今日日認真讀書,功課盡量自己完成,先生別總這麽說,她聽見要傷心的。”

“那少相在寫什麽?”

“明日端木慧要考繪繪的文章。”

老宋:“……”

老宋:“替考與替寫功課有何區別?”

“自是有的。”裴恕之強辯,“此刻我無暇解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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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別名:《從替寫功課到替考——裴少相的舞弊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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