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34章:挪用石料微型案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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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34章:挪用石料微型案件
“屈膝至半,口稱萬福,目光微微下垂,別瞪眼睛,要淑雅謙和,溫婉柔致。擡手慢些,這麽虎虎生風你要與人拼命麽……”
盧繪聽着裴恕之的指揮,穿戴整齊的對着一張空椅子練習行禮。
原本裴恕之想讓她對着自己練習的,被嚴正拒絕後只好坐到窗邊的胡床上。
“把她的步搖拔了,換成雙股釵與金寶花钿,玉梳篦留着。”裴恕之向婢女吩咐道。
盧繪按住在臉頰旁不住搖晃的翠玉珠墜,“為什麽?這件不是你選的麽,說什麽‘清麗貴重,甚是得體’。”
裴恕之:“人家淑女就是快步疾走,裙邊的鈴墜都不會響一聲。你呢,行個萬福禮而已,那步搖就晃的活像奪命而逃的狂徒。”
盧繪臉紅,“那…那我再練練。”
裴恕之無語的揮揮手,還讓婢女擡了面半人高的巨大銀鏡放在盧繪面前,叫她看看自己的身姿動作有多僵硬。
“進宮之後遇到尋常宮人你行個颔首禮就成了,碰上年長于你的老宮人你客氣些,萬福以表謙遜。若是端木慧瞿大監這般位高有權的,你最好先行天揖禮,以後熟稔了他們也不會要你動不動行禮的……”
聽到裴恕之流水般的指點,老宋從門外進來,憂愁道:“這麽臨時抱佛腳怕是不夠吧,不如等繪娘學好了規矩再進宮。”
裴恕之笑道:“先生不必擔憂,當今陛下一無妃嫔在身側,二無皇子皇妃在膝下,繪繪在宮裏能遇到的外命婦無非魏國夫人與永寧公主兩人。”
他轉頭對盧繪道,“永寧公主生性爽朗不羁,與陛下一樣都不怎麽計較虛禮,若非必要無需下跪叩首,你肅拜或天揖即可。”
盧繪努力一一記住。
老宋又問,“繪娘要是遇到褚家人呢?”
裴恕之淡淡道:“我看姓褚的哪個敢為難她。”
老宋心道,你将褚氏親王們的把柄握了個滿手,看來的确不用擔憂了。
裴恕之:“先生所來何事?”老宋素喜夜讀,習慣晚睡晚起,而此時将将晨曦微光,理論上老宋應該正在酣睡。
老宋:“少相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門外,老宋奉上一封押有暗記的密信:“鐵勒剛剛送來的。”
裴恕之拆開一看,嘴角微露笑意,“莊懷貞總算把事情查清楚了,并拿住了人證物證,昨日宵禁前剛回城,這兩日應該就會求見陛下。”
老宋嘆道:“果然不出少相所料,莊大人忠直剛烈,必是要一查到底的。待到事發,陛下必定雷霆震怒,繪娘還是過幾日再進宮吧。”
裴恕之挑起嘴角,輕譏道:“雷霆震怒?這才到哪兒,主菜在後頭呢”
*
天亮後裴恕之先去政事堂點卯,埋首政務一個時辰左右,算着差不多了就到宮門外去接盧繪,随即一道交牌入宮。
他邊走邊吩咐,“我先帶你去拜見陛下,然後找端木慧走個過場,很快就能完事。……對,這裏就是東都行宮,看看吧,別張着嘴,唾涎要流下來了。”
盧繪忙合上嘴,怒捶假舅父一拳,用上七成功力,簡直力能扛鼎,外加一頭牛。
裴恕之毫不在意,還笑的風和日麗,眉眼明媚。
一路上盧繪看的目不暇接。
廣場星羅,古木參天,四方殿宇高闊雅致,重重宮門白玉階臺;冬日晨光映着初雪,金燦燦的琉璃瓦被反射的晶瑩明亮,竟有一種身處幻境的不真實之感。
她不禁深深感慨自己人生的變幻無常,自打偏遠邊城而來,連洛陽城都還沒逛明白,這就得以一窺皇宮全貌了。
“長安的大明宮更為雄偉壯觀,将來我帶去你三清殿進香,叩拜真仙祖師。”裴恕之的聲音平靜無波,深宮禁地被他說的仿佛是‘将來帶你去坊市吃羊肉馎托’那麽簡單。
盧繪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問,只能老實跟着。
穿過兩條宮巷與一片極寬闊的中庭,路上還遇到幾撥忙碌的宮人與一隊巡視的虎贲衛。看他們向裴恕之行禮,盧繪默默的屈膝還禮。
那隊虎贲衛的領頭是位二十多歲的英朗小将,姓趙,單名一個望字,說話待人甚是熱絡有趣,他身後的侍衛們似乎都很親近他。
不知為何,盧繪總覺得這位趙小将軍的身形舉止有些眼熟,仿佛哪裏見過。
進入鳳儀閣,瞿松風将他二人引到偏殿,裴恕之奇道:“端木舍人呢?”平日裏這份活都是端木慧做的。
瞿松風苦笑,“端木舍人去書庫為陛下尋一幅山河圖了。”
裴恕之敏銳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瞿松風左右一望,壓低聲音:“今日天剛亮就送來了莊懷貞大人的急報密奏,陛下看完後惱怒非常,少相小心。”
聽到這句話,盧繪發現裴恕之難得露出一抹異色。
到了偏殿門口,瞿松風先行進入通報。
裴恕之喃喃自語,“……居然這麽快,怕是連夜寫的奏折。”
盧繪插嘴,“什麽這麽快。”
裴恕之瞪她一眼,“小孩子不許多問。”
進入偏殿後,盧繪發現女皇臉色陰沉,壓的整間殿宇的氣氛都陰郁窒息。
盧繪行禮後趴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能看見女皇身上黑金兩色的圓領錦袍,其上繡有鳳翔牡丹的圖案,華美妍麗的刺繡配上濃烈的黑與燦爛的金,極具堂皇威嚴之美。
裴恕之直接問道:“陛下,如若今日不巧,臣過幾日再領繪繪進宮。”
女皇冷哼,“你倒是直言不諱,就不問問朕出了何事麽?”
裴恕之:“陛下希望臣知道,臣自會知道。”
女皇目光掃向地上的盧繪,“你起來吧。”她看少女臉上有驚怕懵然之色,不由得放軟語氣,“今日之事不與你相乾,你不用怕。”
裴恕之把盧繪拉起來,“放心吧,陛下英明仁慈,有氣也不會沖你一個小娘子來的,還有滿朝文武在前頭頂着呢。”
女皇不禁氣笑,“小小年紀不學好,跟你老子一樣的油嘴滑舌——滿朝文武是給朕出氣用的麽!”
裴恕之笑道:“只要陛下能龍體康泰,出一出氣也無妨。”
女皇臉上還帶着笑,忽然就沉下臉來:“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怕朕對梁王大發雷霆,是以提前哄的朕高興,好給他轉圜一二?”
頃刻間龍顏變色,語氣冰冷肅殺——盧繪一驚。
裴恕之立刻拱手端立:“微臣不敢,若臣子行差踏錯,陛下該處置便處置,該殺頭便殺頭,更有朝廷法度責罰。萬請陛下保重,急怒傷身,不要因為臣子之過傷害龍體。”
盧繪低頭聽着,暗道假舅父反應好快,口齒真利索。
女皇本是滿腹怒氣,總算緩和下來,“你說的有理。”
此時,瞿松風從另一頭側門進來,報道:“陛下,兩位大人都來了。”
女皇點點頭:“若湛留下,松風帶盧氏到後頭去。”
所謂的‘後頭’其實就是偏殿一側錦簾後的隔間,瞿松風将盧繪帶到後就回去服侍了。
盧繪在原地呆站了會兒,覺得自己哪怕一動不動,偏殿裏的話也能透過錦簾被自己聽個清楚,所以……女皇根本不在意她聽沒聽見吧。
既然如此,她索性将錦簾撥開一條縫隙看去。
殿內很快進來兩人,當頭一人三十餘歲,長須隆準,器宇軒昂,正是原金州刺史莊懷貞,當初盧繪遠遠偷看過他幾眼,記憶尤深。
第二人五十餘歲,袍服華麗,生的倒還相貌堂堂,就是神情倨傲,還帶有幾分無賴刻薄之氣,聽瞿松風喊他‘梁王殿下’。
兩人向女皇行禮後,梁王笑嘻嘻的率先開口:“若湛也在呀,不知今日姑母有何吩咐,不會是姓莊的又來告我狀了吧。哼,本王遲早治你一個陷害忠良之罪。”
裴恕之都沒眼看了,将臉側到另一邊。
“住口,朕先治你的罪!”女皇呵斥梁王,又道,“懷貞,你來說,從頭說,讓這孽障聽個明白!”
莊懷貞拱手,“臣遵命。”
他上前一步,“約是月餘前,臣騎驢出城郊游,發現東都三面城牆俱被修繕一新,唯有西面陳舊如故,工架搭了一半,泥漿乾涸在地,三五工匠懶懶散散。于是臣就去質問工部侍郎費學文,他今年開春領了陛下的旨意,次月開工,五個月內就将東南北三面城牆修繕完畢,怎麽西牆的工程就延宕至今,竟然尚未開工?”
“費學文支吾半晌才道出實情,原來兩個月前,梁王殿下将用來修繕西牆的石料提走了,工匠們沒有石料,如何開工?原本微臣要去質問梁王,後來想梁王雖然糊塗蠻橫,但不至于貪圖區區一批粗笨石料,其中定有隐情……”
莊懷貞說到‘糊塗蠻橫’四字時,褚承謹很想發火,但又不敢。
“于是微臣一路暗查,發現那批石料竟被運去了陛下的皇陵!”
女皇臉色發沉,褚承謹面色如土,裴恕之‘适時’的做出‘驚訝’之色。
盧繪在簾子後眯起大眼——假舅父演技不錯,但騙不過她。
莊懷貞越說越精神,“于是微臣質問監守皇陵的長孫彥,他起初不肯說,被臣逼急了,才道出實情——那批從東都西牆挪來的石料,用來修建陛下的陵寝了。”
裴恕之奇道:“修建皇陵自有另外采買的石料,何必挪用修繕城牆的石料?”
莊懷貞:“臣也覺得奇怪。長孫彥用修城牆的石料來建皇陵,那麽原本建皇陵的石料哪裏去了?”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褚承謹身上,活像說書先生般大喝一聲,“不錯,那批原本用來建皇陵的石料被梁王截走了!”
裴恕之皺眉:“梁王挪用皇陵的石料又是要做什麽?”